"时总。"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响得突兀。
他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脸上先是一瞬间的错愕。
紧接着,那层惯常的、疏离的壳,飞快地罩了回来。
"苏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还没走。"
我没有回答。
我走上前,一步,两步,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
灯没开,暮色里,我看着他悬在空椅子前的那只手,看着那把椅子,看着椅面上那样东西。
然后,我把那句准备了太久的话,说了出来。
"时总,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住。
他脸上那层壳,裂了一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一动,也不动。
"你在说什么。你出去。"
我没有动。也没有退。
我迎着他的目光,站得笔直。
十年了。他把自己关了十年。今天我要是退出这道门,就再没有第二次了。这道门,会重新关上,关得比从前更死。
"我说,"我往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您为什么,不去找她。"
"您守着她的东西,守了十年。这盆草,这些信,这把椅子。每个礼拜五,您一个人坐在这儿,对着它,敲三下。"
"您现在什么都有了。有钱,有地位,有的是办法把一个人找回来。"
"可这十年,您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她。"
"为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整张脸,绷得像一块铁,一丝表情都没有。
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像一块石头,任我的话砸过去,不回应,也不反驳。
那只手,依然悬着。可我看见,他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您是不是……"我的声音也抖了,"以为是她不要您了?以为是她狠心抛下您走的?"
他撑在桌沿的另一只手,指尖,深深抠进了掌心。
他的呼吸,顿住了。
"您是不是觉得,去找她,只是自取其辱?觉得她不会想见您?"
一句一句,像针,扎进他捂了十年的地方。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青筋凸起。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了下去。
我们两个,就那么僵在暮色里。
他没有再赶我走。也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他只是背对着我,肩膀,几不可察地,起伏着。
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
然后——
那只攥紧的拳,缓缓地松开。
那只手,落了下来。
它落向桌面。
我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
这一落下去,就是守了十年的——
叩。
第一下。
我等着第二下。
可是那只手,停住了。
停在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
再也没有落下。
十年了。每一个礼拜五,那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这一次——
他没有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