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划过去。倒计时,走到了头。
那一天之前,最后一个礼拜五,到了。
我知道,就是今天了。
再往后,就到那个日子,他又要一个人,去那个空荡荡的车站。我不能等到那时候。得赶在他去之前。
而今天,正好是礼拜五。傍晚最后一场会散了以后,他会做那件,做了十年的事——遣走所有人,一个人,对着那把空椅子,敲三下。
那,就是我的时机。
那个影子,这些天把他罩得最紧。今天的他,比哪天都沉。他心里那扇门,也许就在今天,被撞开了一道,最深的缝。
这一天,我心不在焉。
早上出门,我在镜子前站了会儿,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上了班,手里的活照做,脑子却不在。送文件时,手是抖的。给他倒水,差点洒出来。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没睡好。
那句话,在我喉咙里堵了一整天,堵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一遍遍地看表,看时针一点点往傍晚爬。
盼着这一天快点到那个时刻,又怕它到。
下午那场会,格外漫长。我坐在角落记着纪要,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别处飘来的。我时不时抬眼看他——他坐在主位,神色如常,可我知道,他今天,心也不在这儿。
终于,捱到了傍晚。
最后一场会开完。人一个一个走了。
我照例,把该收的收好,该送的送到门口,跟每个人道别。
往常,做完这些,我就该退出去,把整层楼,留给他一个人。
可今天,我没走。
我在门口站住了。回过身,退到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隔着那道半开的门,看着里头。
走廊的灯,是暗的。整层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遣走了最后一个人。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他一个。
他没有起身离开。他走到长桌尽头,在那把空着的椅子对面,坐了下来。
跟每个礼拜五一样。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样东西,放在对面的椅面上。摆好,又用指尖,轻轻正了正位置。
我的心,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都慢。
摆好那样东西,他没有立刻动作。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忘了时间。
会议室没开大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那点光,一寸一寸地退。
他的侧影,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指节,对准桌面。
我认得这个动作。接下来,他会敲三下。
叩,叩,叩。
等三秒。
然后收手,起身,独自离开。
跟过去十年里,每一个礼拜五一样。
可这一次,不会了。
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我在裤子上,悄悄擦了擦,又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心跳得那么重,我怕他听见。
那句我准备了这么久的话,此刻,终于冲到了嘴边。
他的手,悬在半空,就要落下——
就是现在。
我推开那道门,一步跨了进去。
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