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翻到那个日子起，我心里就装了个倒计时。

那个日子，一天天近了。

我发现，他也变了。

不是什么大动静。是那种，只有天天在他身边的人，才觉察得出的变化。

他比平时更沉。开会时，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会走神，目光落在窗外，好半天，才回过来。他给我签文件，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候多了。

那盆草，原本我浇，那几天他自己动手，浇得比平时勤。那个走着别处时间的钟，他也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好像在数着，那个日子还有几天。

他没睡好。眼下那片乌青，一天比一天重。有几次，我端水进去，看见他就那么坐着，对着桌面，一动不动。

有一天，他推掉了一个重要的饭局。周师傅来接他，在门口等了会儿，又走了。这在从前没有过。

还有一天下班，我看见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楼下，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发动。车灯没开，人在里头，一坐就是半个多钟头。

我知道为什么。

那个日子越近，那个影子就把他罩得越紧。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我手里明明攥着能让他松一口气的东西。

可我不敢贸然开口。

这些天，我在心里把那句话演练了千百遍。

有时候一个人对着镜子，我甚至把开头那句，无声地，念了出来。念完，又觉得不对，摇摇头，推翻重来。

我想过，直接告诉他——她当年来过。她看见你在那个巷子里挨骂，是她心疼你才走的。

可我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否掉。

不行。

他会怎么样？他也许不信——一个秘书，凭什么知道他十年前的事？他也许信了，然后当场崩溃——原来她来过，原来是他亲手把她推走的，原来这十年的误会是这么回事。

把捂了十年的伤口，一刀剖开，血淋淋地摊给他看。

他撑不住的。

我不能这么做。

那要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躺在床上，忽然想明白了。

我不该，一上来就把真相砸给他。

我该先，撬开他那扇门。

他守了十年，却从来不去找。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个结。

我要问他的，不是"她来过"。

我要问他——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只有先让他，自己面对这个问题，面对他这十年到底在躲什么、在怕什么——真相，才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否则，就算我说了，他也只会把那扇门，关得更死。

想明白这一点，我心里忽然定了。

我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第二天上班，我做了件事——把那一天，从他"勿扰"的日程里，悄悄给自己也留了出来。那天，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守在他身边。

我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

就在那个日子，来临之前。

趁他心里那扇门，被那个影子撞得裂开一道缝的时候。

还有十天。

十天后，就是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