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错的,是他?"
她低头看着空了的水杯,很久。
"我怨过他。"她终于开口,"怨了很多年。我想,你要是当年肯说一句实话,肯让她陪你扛,她何至于伤成那样,你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就差那么一句话。"
"可后来我又想……"她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他把她推开,把自己,也困了整整十年。"
"谁都没做错什么大事。一个太要强,一个太懂事。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敢问。"
"就这么,把一段那么好的情,活活熬散了。"
她说完,久久没有再出声。
那天,她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讲给了我。
讲完了,像是卸下了背了十年的东西,整个人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从下午,一直坐到了晚上。
临走的时候,她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这些话,我总算说出来了。"她说,"说给你,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剩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要让他知道,你自己拿主意吧。"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有一天需要找她,你来找我。"
然后她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可我看时砚的眼神,全变了。
他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时总。开会,签字,喝我给他泡的温水。
礼拜五,他照旧遣走所有人,一个人坐到那把椅子对面。掏出那样东西,摆好,指尖在上头停了停。
然后,抬手,敲三下。
叩。叩。叩。
敲完,他微微朝那把椅子倾过去,等那几秒。没有回音。他收回手。
从前我看他这样,心里是疼的。
现在我看着,心里堵得发慌。
因为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敲的这三下,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她把他送的东西,锁进了箱子最底下,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打开。
我也知道——她之所以走得那么决绝,是因为,他当年,把她推开了。
他此刻守着的这份深情,这份苦,说到底……有一半,是他自己,亲手酿的。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得我坐立难安。
我给他续温水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我想告诉他。
我想说:时总,她不是不要你了。她来过。她看见了。她是为了你,才走的。
可话到嘴边,我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要是说了呢?
他守了十年的念想,那个"她也许会回来"的盼头,会碎得一干二净。他会知道,她决了心,永不再回。他会知道,是他自己,把她逼走的。
那对一个把余生都押在这份等待上的人来说——
会不会太残忍了?
可我要是不说……
他就要抱着这个误会,继续守下去。守一辈子。守一个,早就不会回头的人。
我端着那杯温水,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他坐在里头,背对着我,望着窗外。
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把温水,轻轻放在他桌上,退了出来。
那句真相,我到底该不该说——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杯凉了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