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了很久。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雨里,她抱着一大包零嘴,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
"那……他呢?"我问,声音都在抖,"他知道吗?他知道她来过吗?知道她看见了、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走的吗?"
那女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从没告诉过他。"她说,"从他那城市回来之后,她就彻底断了。不再写信,不再接电话。他再打来,她换了号码。他寄来的信,她一封不拆,原样退回。"
"她还搬了家,去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心,沉到了底。
"所以,在他那边,"那女人声音很轻,"就是有一天,她突然不理他了。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声再见。说断,就断了。"
"他大概以为,是她终于嫌他穷、嫌他没出息,等不下去,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她来过。不知道她站在那个巷子口,浑身发抖地看着他。不知道她是把心疼咽了回去,替他,才走的。"
我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以为,我拼的是"一个女人抛弃了痴情的男人"。
后来我知道了,最先走的是他。
现在我才明白——
最后把这段情彻底斩断的,也是她。可她斩断的方式,是那样一声不响,把所有的委屈和爱,都自己扛了。
而他——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我脑子里。
"可是……"我看着那女人,忍不住开口。
"可是他这十年,一直在等她。"
"每个礼拜五,他对着一张空椅子,敲三下。他点她爱吃的番茄炒蛋,摆在对面,一动不动,凉了,打包,一带就是十年。他把她寄的信、她的照片、她养的那盆草,收着、护着,护了十年。每年,到她走的那个日子,他一个人,跑到一个破旧的小火车站,从天亮,坐到天黑,坐在月台上,等一班车,等一个从没下来过的人。"
那女人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的手,捂住了嘴。
眼泪,从她指缝里,涌出来。
"他……在等她回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一直,在等她回来……"
"他以为她只是走了,他以为,只要他等着,她有一天会回来……"
"可她……"那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她是决了心走的啊。她把自己的心都摁死了,才走的啊。"
"她回来那阵子,把他送她的东西,那条围巾,那些信,一样一样,都收进了箱子最底下,锁上了。她跟我说,这辈子,不会再打开了。"
"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我们两个,隔着一张桌子,都哭了。
一个守着"她会回来",等了十年。
一个抱着"我成全了他",走了十年。
两个人,一人守着一个天大的误会,谁也不知道,对方那头,是什么光景。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看着那女人,几乎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
"当年错的,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