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会累的。"
她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边,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她说,"那是个大地方,机会多,他又肯拼。没几年,就往上走了,越走越高。"
"可人一忙起来,就身不由己了。"
"起先,是电话短了。他那边应酬多,回到住处已经半夜,累得话都说不动。从前能聊到天亮,后来聊两句他就困了。"
"再后来,是信慢了。从前一个礼拜好几封,变成一个月一封。有时候她寄三封,才等回一封。"
我想起那沓信。从密到疏,越往后越薄,越往后越短。原来,是这么少下去的。
"那她呢?"我问,"她就……这么等着?"
"她能怎么办。"那女人苦笑,"起先她还宽自己的心——他忙,他是为了将来,为了他们俩以后能好好在一起。她不但不怪他,还心疼他,怕他在外头太累。"
"她照样勤勤地写。写她这边的事,写她惦记他的胃,让他别熬夜、别喝凉的。他那边过节,她还记着时差,掐着点发消息过去。一封一封,跟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似的。"
"扔下去,听不见响。"
我的心,揪着。
"她开始不安。"那女人的声音低下去,"信里的话,一点点变了。从'我今天做了什么',变成'你最近忙吗',变成'怎么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
"她不敢多问。怕给他添乱,怕他嫌她烦。每回想发火、想哭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成'没事,你忙你的'。"
"到最后,"那女人闭了下眼,"她信里写,'忙就不用回了','我这边挺好,你别担心','你要是累了,也能跟我说'。"
"她把自己,缩到不能再小。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再多要一点,他就连这点都不给了。"
"那他呢?"我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冲,"他到底怎么了?她那样等他、那样迁就他,他为什么就是不回?他再忙,一个字都不肯写?"
那女人看着我,没有马上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了十年的东西。
"我也问过她。"她说,"我说,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她说,不是。"
"她说,他没说过一句重话,没提过要分开。他就是……越来越远,越来越静。"
"就像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了雾里。你在后头喊他,他也不回头,也不应声了。"
"你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可你怎么喊,都没用。"
"她还试过,"那女人说,"攒了钱,想飞过去看他。可每回都被他拦下来。他说忙,说没空招待她,说等他这阵子过去。一次,两次,她就不敢再提了。"
我说不出话。
"她等啊,写啊,等不到他一句准话。"那女人说,"熬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她受不了了。"
那女人抬起眼,看着我。
"她决定,不等了。"
"她要自己,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去他身边,当面问他一句——"
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