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自己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当面问他一句——"
那女人停了停。
"她真的去了。"
"这一回,她没告诉他。"她说,"前几次她想来找他,他都拦了。这回她想,不说了。她要给他一个惊喜。她也想……看看他没防备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想她。"
"一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姑娘。"那女人的声音软下来,"为了他,办护照,办签证,跑了好几趟出入境的地方。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才凑出一张最便宜的、要转两趟的机票。"
"她跟打工的地方请了长假,把手头的事一件件交代清楚。收拾行李那天,翻来覆去,装了又拆,拆了又装。"
"临走前,她来找我。眼睛亮亮的,跟我说,她要去看他了。"
"我劝她,先打个招呼吧,万一扑空呢。她摇头,说不,她要给他个惊喜。她还说,等她把他'骗'回来,让我们几个老朋友,都替她高兴高兴。"
"她还特意,带了他从前最爱吃的家乡零嘴,满满一大包,塞得箱子都合不上。她说,他在外头,肯定吃不到这些,肯定馋了。"
"路上要转两趟机,飞十几个钟头。"那女人说,"她一个人,拖着箱子,语言不通,晕头转向。可她不怕。她把写着他地址的那张纸,攥在手心里,攥得都软了。"
"她跟我说,那一路,她把要说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打算哭。她就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一路都在跟自己说,不会的,他只是忙,见了面就好了。"
"她甚至一路在想,他看见她突然出现,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愣住,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傻愣愣地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等见了面,她就把这大包零嘴塞给他,看他一边嫌她乱花钱,一边偷偷高兴。也许当天晚上就能像从前一样聊到天亮。"
"她到了他的城市。"那女人说。
"下了飞机,天已经黑了。她在机场的椅子上凑合了一夜,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发去找他。陌生得很。街上的字她不认得,人说的话她听不懂。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风也凉。她拖着那口沉箱子,把写着地址的纸递给路人看,一路比划着问,一路找。"
"鞋都走湿了,头发也淋乱了。她也不觉得苦。她想,再走两步,就能见到他了。"
"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女人说到这儿,停住了。
她端起水杯,手微微抖着。杯子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她站在那儿,"那女人的声音,忽然哑了,"远远地,看见了他。"
"她本来,要笑着扑过去的。"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要喊他的名字。"
那女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
"可就在那时候——"
"她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