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开业的第一天,没放鞭炮。
熬烬说,那动静太大,怕吵着街坊邻居。
只在门口挂了个红灯笼,贴了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今日开诊,药价减半”。
字是熬烬写的,力透纸背,但笔锋里带着点包工头的粗犷,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练家子。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林浅就起来了。
她在简易的厨房里煮了一锅小米粥,蒸了一笼肉包子。
那是给医馆准备的“开业饭”。
“灵儿,沐雪,吃饭了。”
林浅喊了一声。
海灵儿正蹲在门口刷台阶,听见喊声,蹭地一下站起来,脸上还沾着点灰,像只小花猫。
“来了!”
她跑进屋,也不洗手,抓起一个包子就咬,“嫂子,这包子真香!”
李沐雪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核对药价表。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了个髻,看着端庄又温婉。
“灵儿,洗手了吗?”
她轻声提醒。
“哎呀,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海灵儿满不在乎地嚼着包子,“咱们这是医馆,又不是皇宫。”
熬烬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他看着这两个女孩,无奈地摇摇头。
“浅浅,咱们走吧。”
“去哪?”
林浅问,“不看病了?”
“先去进点货。”
熬烬说,“药柜空了一半,得去药材市场补补。”
“我也去!”
海灵儿举手,“我开车!”
“你那跑车,能拉药材?”
熬烬笑了,“算了吧,我和浅浅坐公交去。”
“不行!”
海灵儿急了,“你们是我老板,哪有老板挤公交的道理?”
“我开货车去!”
“你还会开货车?”
熬烬惊讶。
“那当然!”
海灵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在国外的农场开过拖拉机,比这大多了!”
“行吧。”
熬烬拗不过她,“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海灵儿乐得像个孩子,“能为熬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
李沐雪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嫂子,我也去吧。”
她对林浅说,“我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去帮你们搬搬东西。”
“那行。”
林浅笑了,“咱们四个,正好一车。”
药材市场在滨海市的郊区,离老城区有五十公里。
海灵儿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后面拖着一个……农用三轮车斗。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路上的司机都看傻了。
“这谁家大小姐,玩这么大?”
“那车斗里装的是啥?化肥?”
“估计是行为艺术吧。”
熬烬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违和的三轮车斗,嘴角抽搐。
“灵儿。”
“嗯?”
“下次……咱们租个面包车吧。”
“为什么?”
海灵儿眨巴着大眼睛,“这多拉风啊!”
“……行吧。”
熬烬放弃了挣扎。
到了药材市场,熬烬轻车熟路。
他不像个来进货的医生,倒像个来扫货的土匪。
“老板,这当归,给我来五十斤。”
“这黄芪,要甘肃产的,不要内蒙的。”
“这三七,成色不错,全要了。”
他一边挑,一边跟老板砍价。
那老板是个老江湖,一看熬烬这架势,就知道是个懂行的。
“兄弟,你是开医馆的?”
“嗯,刚开业。”
“那行,给你打个折。”
老板爽快地说,“以后常来啊。”
“一定。”
熬烬笑了。
他喜欢这种讨价还价的感觉。
比在霓裳谷跟人斗法,轻松多了。
海灵儿和李沐雪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以前买东西,都是直接刷卡,从来没砍过价。
“熬先生……好厉害。”
李沐雪小声说,“他连这都知道。”
“那是。”
海灵儿一脸崇拜,“熬先生是全能的!”
林浅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个账本,默默地记着每一笔开销。
她看着熬烬的背影,心里踏实。
这个男人,不管是当神,还是当包工头,都能活得精彩。
回到济世堂,已经中午了。
熬烬把药材卸下来,开始分拣、晾晒。
海灵儿和李沐雪也没闲着。
一个负责搬箱子,一个负责摆药柜。
两个大小姐,累得满头大汗,但谁也没喊累。
“这当归,要放在阴凉处。”
熬烬指挥着,“这金银花,要防潮。”
“记住了!”
海灵儿擦了把汗,“熬先生,还有什么要干的?”
“没了。”
熬烬看了看表,“十二点了,该吃饭了。”
“吃啥?”
海灵儿问,“点外卖?”
“不用。”
熬烬走进厨房,“咱们自己做。”
“做什么?”
“炸酱面。”
熬烬说,“我老家那边的做法,管饱。”
“好耶!”
海灵儿欢呼,“嫂子,我来帮你烧火!”
“你会烧火吗?”
林浅怀疑地看着她。
“不会可以学啊!”
海灵儿卷起袖子,“我在野外生存训练营学过钻木取火!”
“……那倒不用。”
林浅笑了,“用打火机就行。”
厨房里,林浅切菜,海灵儿烧火,李沐雪洗菜。
熬烬在灶台前下面条。
热气腾腾的蒸汽,把三个人的脸都熏红了。
“真香啊。”
海灵儿吸了吸鼻子,“嫂子,我觉得这比五星级酒店的饭还香。”
“那是。”
林浅笑了,“这是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
海灵儿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有点黯淡。
她家里很有钱,但她很少吃到这种热乎饭。
她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保姆。
保姆做的饭,虽然精致,但冷冰冰的。
不像这里。
虽然简陋,但暖人心。
“好了!”
熬烬端着两大盆炸酱面走出来。
面条劲道,酱香浓郁,配上黄瓜丝、豆芽、萝卜丝。
“开饭!”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海灵儿吃得最快,满嘴都是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沐雪递给她一张纸巾。
“太好吃了!”
海灵儿含糊不清地说,“熬先生,以后我天天都要吃这个!”
“行。”
熬烬笑了,“管够。”
风吹过院子,吹起那盏红灯笼。
济世堂的第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
只有一碗炸酱面,和四个真心相待的人。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下午一点,济世堂正式接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大爷。
大爷是隔壁胡同的,咳嗽了好几天了。
“大夫,我这咳嗽,是不是肺痨啊?”
大爷紧张地问,“我听说这病传染。”
“大爷,您别怕。”
熬烬给他把了把脉,“就是普通的风寒,吃点药就好。”
他开了三副药,只要了二十块钱。
“这么便宜?”
大爷不敢相信,“去大医院,光挂号费都要五十。”
“我们这是小医馆。”
熬烬笑了,“不赚黑心钱。”
“好!好!”
大爷激动得直哆嗦,“以后我看病,就认准你这了!”
送走大爷,又来了个大妈。
大妈是高血压,头晕。
熬烬给她扎了几针,开了点降压药。
又是几十块钱。
一下午,济世堂来了十几个病人。
虽然都是些小病,但熬烬都看得很认真。
海灵儿负责抓药,李沐雪负责收银。
两个大小姐,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得心应手。
“这味药是三钱,不是五钱。”
海灵儿纠正李沐雪。
“哦,我记错了。”
李沐雪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事,下次注意。”
海灵儿像个小老师一样,“这是熬先生教的。”
“嗯。”
李沐雪点点头,“熬先生真厉害。”
“那是。”
海灵儿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男人嘛。”
“……”
李沐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傍晚,病人少了。
熬烬坐在柜台后面,算着一天的账。
一共收了八百块钱。
除去药费,净赚五百。
“浅浅。”
熬烬喊了一声,“今天咱们赚了五百。”
“嗯。”
林浅正在扫地,“够咱们吃一个月的炸酱面了。”
“不止。”
熬烬笑了,“够咱们交房租了。”
“真的?”
林浅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嗯。”
熬烬看着她,“以后,咱们能自食其力了。”
风吹过窗户,吹起桌上的账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济世堂的第一天。
没有暴利,没有横财。
只有靠医术和汗水换来的,干干净净的钱。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而熬烬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能救死扶伤,能安身立命的路。
一条……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