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烬坐在回春堂的柜台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
窗外是滨海市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但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回春堂上班,虽然月薪两万,但他总觉得束手束脚。
老板是个商人,开医馆是为了赚钱。
有些病人,明明几副草药就能治好,老板却非要让人家做一堆昂贵的理疗。
有些病人,没钱治病,老板就让人家滚蛋。
熬烬看不惯。
但他现在是个打工仔,人微言轻。
那天下午,他接诊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是捡废品的,咳嗽得肺都要出来了。
熬烬一搭脉,是肺痨。
其实不难治,几味普通的中药,几百块钱就能搞定。
但老板一看老太太穿得破破烂烂,直接挥挥手,“去去去,没钱别来这添乱。”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了,背影佝偻得像只虾米。
熬烬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林浅。
想起了两年前,他们在地下室吃泡面的日子。
想起了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那些像蝼蚁一样活着的人。
“我想开个医馆。”
那天晚上,熬烬对林浅说。
“开医馆?”
林浅正在给他缝补那件磨破的衬衫,“咱们哪来的钱?”
“回春堂的老板说了,只要我能拉来大客户,就给我分红。”
“但我拉不来。”
“那些有钱人,信的是专家号,信的是进口药。”
“不信我这个包工头出身的土郎中。”
熬烬叹了口气,“我想开个自己的医馆。”
“不用大,哪怕是个破庙也行。”
“只要能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哪怕只收个挂号费,能买碗面吃就行。”
林浅停下手中的针线,看着他。
“熬烬。”
“嗯?”
“你想做就去做。”
“咱们没钱,但咱们有力气。”
“实在不行,就把那辆电动车卖了。”
熬烬笑了。
他握住林浅的手,“傻瓜,电动车卖了,咱们怎么上班?”
“那就……慢慢攒。”
林浅说,“一年攒十万,两年二十万。”
“咱们总能开起来的。”
熬烬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好。”
“慢慢攒。”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海振邦出院后的第一次复查,选在了回春堂。
不是因为他信回春堂,是因为他想见熬烬。
那天,海振邦包下了整个回春堂,不让别人进。
熬烬给他把脉。
“恢复得不错。”
熬烬说,“再吃两副药,就全好了。”
“熬先生。”
海振邦看着他,“听说你想开个医馆?”
熬烬手顿了一下,“海老消息挺灵通。”
“滨海市这点事,瞒不过我。”
海振邦笑了,“为什么想开医馆?”
“想救人。”
熬烬实话实说,“回春堂太商业化,我救不了我想救的人。”
“比如那个捡废品的老太太?”
海振邦指了指门口,“我看见了。”
“嗯。”
熬烬没说话。
“好。”
海振邦站起身,“这医馆,我帮你开。”
“不用。”
熬烬摇摇头,“我不想欠人情。”
“这不是人情。”
海振邦说,“这是投资。”
“我海家在滨海市,虽然有钱,但名声不好。”
“人家都说我们是奸商,是吸血鬼。”
“我想换个活法。”
“你的医馆,就叫‘海氏善堂’。”
“我不求赚钱,只求个名声。”
“你出医术,我出钱。”
“五五分成。”
熬烬看着他。
海振邦的眼神很诚恳。
“五五分成?”
熬烬问,“你不怕亏本?”
“不怕。”
海振邦笑了,“亏本了,就当是做慈善。”
“赚钱了,就当是积德。”
“怎么样?”
熬烬沉默了很久。
“好。”
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医馆的名字,不能叫海氏善堂。”
“那叫什么?”
“叫‘济世堂’。”
“济世救人。”
“好。”
海振邦大笑,“就叫济世堂!”
医馆的选址,定在了滨海市的老城区。
那是以前的一片老胡同,虽然破,但人气旺。
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五千。
海振邦出手阔绰,直接签了五年的合同。
装修也是海家的人负责的。
但熬烬没让他们插手。
他带着林浅,还有几个以前在工地上的兄弟,自己动手。
刷墙,铺地,打柜子。
林浅负责算账,熬烬负责干活。
那段时间,熬烬瘦了一圈。
但他眼里有光。
那是他在霓裳谷当神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光。
那是凡人的光。
是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光。
医馆开业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
只有一块熬烬自己写的匾额——“济世堂”。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透着一股子拙朴的劲儿。
海振邦来了。
他没坐迈巴赫,而是穿着身休闲装,像个普通的大爷一样,坐在医馆门口的石凳上喝茶。
李沧澜也来了。
他是听说海家在搞事情,特意跑来看热闹的。
“老海,你行啊。”
李沧澜摇着扇子,“这医馆,有点意思。”
“那是。”
海振邦得意地笑了,“这是熬先生的心血。”
“熬先生?”
李沧澜眯起眼睛,“那个包工头?”
“嗯。”
“有点本事。”
李沧澜看着医馆里忙碌的熬烬,“不过,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人管。”
“这医馆,以后肯定忙。”
“熬先生是个粗人,不懂经营。”
“到时候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骗了。”
“你说得对。”
海振邦点点头,“所以我打算派个人来帮他。”
“谁?”
“灵儿。”
海振邦指了指站在角落里,正盯着熬烬看的孙女,“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历练历练。”
“你倒是想得美。”
李沧澜笑了,“那我也派个人来。”
“谁?”
“沐雪。”
李沧澜说,“我家沐雪,也是闲着。”
“两个丫头,正好做个伴。”
海振邦看着他,“你这是想抢人啊。”
“各凭本事。”
李沧澜摇着扇子,“看谁能先让熬先生动心。”
“哼。”
海振邦哼了一声,“我家灵儿,肯定赢。”
“那可不一定。”
李沧澜笑了,“我家沐雪,可是温柔贤惠。”
两个老头,像两个老顽童一样,斗起了嘴。
熬烬从医馆里走出来,看见两个老头在斗嘴,无奈地摇摇头。
“海老,李老。”
他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投资。”
海振邦笑着说,“怎么样,熬先生,人手够不够?”
“不够。”
熬烬实话实说,“抓药、收银、打扫卫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浅浅还要上班。”
“那正好。”
海振邦拍了拍手,“灵儿,过来!”
海灵儿从人群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爷爷,我在!”
“这是熬先生。”
“以后你就是济世堂的大堂经理了。”
“工资……你自己跟熬先生谈。”
“啊?”
海灵儿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海振邦瞪了她一眼,“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是!”
海灵儿敬了个礼,然后跑到熬烬面前,“熬先生,我不怕苦,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
“这……”
熬烬看着她,“灵儿小姐,这太屈才了。”
“不屈才!”
海灵儿说,“我喜欢这里。”
“我喜欢这种……烟火气。”
“而且……”
她小声说,“我喜欢你。”
熬烬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老,您这是……”
他转过头,看着李沧澜。
“我也一样。”
李沧澜指了指身后的李沐雪,“沐雪,过来。”
李沐雪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温温柔柔地走过来。
“熬先生。”
她鞠了一躬,“我也想帮忙。”
“我……我会算账。”
“以前在服装厂,我是会计。”
熬烬看着这两个女孩。
一个像火,热情奔放。
一个像水,温柔细腻。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
他挠挠头,“我这小庙,供不起两尊大佛啊。”
“怎么供不起?”
海振邦瞪了他一眼,“她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享福的。”
“就是。”
李沧澜说,“熬先生,你就别推辞了。”
“这两个丫头,要是能在你这学到点本事,那是她们的福气。”
“而且……”
李沧澜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也是为了李家在海家的竞争中,不落下风。”
熬烬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行吧。”
他说,“不过,我这里工资不高。”
“一个月三千。”
“包吃住。”
“吃的是馒头咸菜,住的是地下室。”
“愿意吗?”
“愿意!”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
海灵儿眼睛亮晶晶的,“只要能在你身边,吃土我都愿意!”
李沐雪温柔地笑了,“我不怕苦。”
熬烬看着她们,又看看林浅。
林浅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正笑着看他。
“浅浅。”
“嗯?”
“咱们家……要热闹了。”
“嗯。”
林浅笑了,“以后,咱们就是老板了。”
“不过……”
她指了指那两个女孩,“你得管住自己。”
“别让我吃醋。”
“放心。”
熬烬握住她的手,“我心里只有你。”
风吹过老城区的胡同。
那家不起眼的“济世堂”,在喧嚣的尘世中,静静地立着。
它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昂贵的设备。
但它有医术,有仁心,还有两个为了爱情,愿意放下一切的大小姐。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而熬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神,不是包工头。
而是一个医者。
一个能救死扶伤,能安身立命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