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镇的红砖小院,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只有野狗跑过的土路上,停了一排黑色的轿车。
带头那辆是迈巴赫,车身长得像条船,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熬烬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带着风声落下,“咔嚓”一声,木桩裂开。
“熬先生。”
院门没关,李沧澜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李沐雪,还有一群提着礼盒的保镖。
那些礼盒看着就贵,什么千年人参、极品燕窝,堆在门口像座小山。
熬烬停下斧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李老爷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恩人?”
李沧澜跨过门槛,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破败的红砖墙,歪脖子树,还有那个刚搭起来的鸡窝。
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熬先生,这院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
熬烬说,“挺好。”
“是挺好。”
李沧澜点点头,“但我觉得,还能更好。”
他挥了挥手。
保镖们立刻上前,把那些礼盒搬进屋里。
林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然后大方地笑了笑。
“李叔来了,坐。”
她搬了个小板凳放在石桌旁。
李沧澜看着林浅。
这姑娘,虽然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头发随意挽着,但那种从容劲儿,不像个普通的村妇。
“林小姐。”
李沧澜拱拱手,“冒昧来访,别见怪。”
“哪能呢。”
林浅给两人倒了杯凉白开,“熬烬跟我说了,您是他救的人。”
“救命之恩,不敢忘。”
李沧澜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
“熬先生,林小姐,今天我来,是有两件事。”
“一件是报恩,一件是……提亲。”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林浅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熬烬劈柴的动作也停了。
“提亲?”
林浅看着李沧澜,“给谁提?”
“给我女儿。”
李沧澜指了指身后的李沐雪。
李沐雪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有点肿,显然是哭过或者紧张过。
她低着头,不敢看熬烬,也不敢看林浅。
“李叔,您这是……”
林浅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我们熬烬,可是有妇之夫。”
“我知道。”
李沧澜看着林浅,“林小姐贤惠,我也听说了你们两口子的感情。”
“但是……”
他话锋一转,“沐雪今年十九了。”
“她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
“那天在茶楼,她跟我说,非熬先生不嫁。”
李沧澜叹了口气,“我是个生意人,讲究个门当户对。”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
“熬先生的本事,我见识过。”
“那种手段,不是凡人能有的。”
他盯着熬烬的眼睛,“熬先生,你……不是普通人吧?”
熬烬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沧澜。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
“我不介意你有多少女人。”
李沧澜突然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林浅猛地站起来,“李叔!”
“浅浅,你听我说。”
李沧澜摆摆手,“李家在滨海市,看着风光,其实也是如履薄冰。”
“我们需要一个靠山。”
“一个真正的靠山。”
“熬先生能救我,就能保李家。”
“沐雪跟着他,是李家的福气。”
“至于名分……”
李沧澜看着林浅,“林小姐是正妻,沐雪……做个小,我不介意。”
“你介意吗?”
他问林浅。
林浅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熬烬。
“熬烬。”
她喊他的名字,“你怎么想?”
熬烬放下斧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李老爷子。”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李沧澜摇头,“但我知道,你很强。”
“强?”
熬烬笑了,“我现在连个灵体都算不上。”
“但我以前,是神。”
“神?”
李沧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熬先生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熬烬放下杯子,“我这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蚂蚁还多。”
“我走过的路,比你活过的岁数还长。”
“跟我在一起,不是享福,是玩命。”
他转过头,看着李沐雪。
“沐雪,你才十九岁。”
“你见过的大海,是滨海市的海岸线。”
“我见过的大海,是尸山血海。”
“你愿意跟我走这条路吗?”
李沐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我愿意。”
她说,“我不怕死。”
“我怕……活得像行尸走肉。”
“在滨海市,我什么都有。”
“名牌包,豪车,豪宅。”
“但我每天醒来,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那天看见你救我爸,我就知道……”
“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哪怕是死,我也想跟着你。”
李沐雪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李沧澜看着女儿,眼眶有点湿。
他转过头,看着熬烬。
“熬先生。”
“李家虽然不才,但也算是滨海市的头面人物。”
“只要你点头,李家的资源,随你调动。”
“钱,你要多少有多少。”
“女人……”
他指了指李沐雪,“只要你护她周全,她这辈子,就是你的人。”
“我不求你娶她。”
“只求你……别赶她走。”
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浅看着熬烬。
她知道,这一刻,熬烬面临着一个选择。
是继续过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凡人日子。
还是……重新踏入那个充满了血腥和争斗的世界。
熬烬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握住林浅的手。
“浅浅。”
“嗯?”
“我怕。”
熬烬说,“我怕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
“我不怕。”
林浅反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好。”
熬烬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李沧澜和李沐雪。
“李老爷子。”
“我在。”
“这碗饭,不好吃。”
“吃了,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你确定?”
李沧澜笑了。
“熬先生。”
“我李沧澜在滨海市混了三十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只要能给李家换来百年的富贵,这碗饭,我吃定了。”
“好。”
熬烬点点头。
“那这门亲事,我应了。”
“沐雪。”
“我在。”
李沐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
李沐雪眼泪流了下来,“谢谢熬先生。”
“别叫先生。”
熬烬说,“叫……老公。”
李沐雪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咬着嘴唇,小声喊了一句。
“老公。”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熬烬笑了。
“浅浅。”
“嗯?”
“咱们家,要添人了。”
林浅看着李沐雪,又看看熬烬。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注定的。
从他们穿越回地球的那一刻起,这种不平凡的日子,就注定了要回来。
“行。”
林浅笑了,笑得很大方。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沐雪,过来。”
“啊?”
“叫姐姐。”
李沐雪愣了一下,然后乖巧地走到林浅面前,鞠了一躬。
“姐姐。”
“哎。”
林浅扶起她,“以后,别哭鼻子。”
“嗯。”
风吹过院子。
那栋红砖房,依然静静地立着。
但里面的人,已经变了。
不再是两个只想过小日子的凡人。
而是一个即将掀起滨海市风云的……家庭。
熬烬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还是两年前那个月亮。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月光下,将不再平静。
“浅浅。”
“嗯?”
“明天,咱们去买个大房子吧。”
“好。”
“买带花园的。”
“好。”
“还要买辆车。”
“买什么车?”
“买能坐四个人的。”
“好。”
“还要……”
“别说了。”
林浅捂住他的嘴,“睡觉。”
“好。”
熬烬抱起林浅,走进屋里。
李沐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
那是她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李沧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沐雪。”
“爸。”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
李沧澜叹了口气,“咱们李家……要变天了。”
“是福是祸,就看造化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沐雪看着那栋红砖房,眼神坚定。
“爸,我觉得……是福。”
“因为……他在那里。”
风吹过滨海镇的夜空。
那栋不起眼的小院,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芽。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