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院子里,风有点大。
熬烬把林浅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拉上了领口的拉链。
“进屋吧,外面凉。”
他说。
林浅没动,只是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领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熬烬。”
“嗯?”
“我觉得……咱俩好像老夫老妻了。”
熬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本来就是老夫老妻。”
“那……”
林浅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收回去。
她的手心有点凉,指尖还带着刚才剥橘子留下的汁水,黏糊糊的。
“那咱们是不是……缺了点啥?”
熬烬看着她。
月光下,林浅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是个男人。
虽然以前是神,不懂这些。但这两个月在工地,跟那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烟熏火燎的,什么浑话没听过?
他懂。
但他一直没敢想。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好了,好得像偷来的。他怕自己一伸手,把这好日子给戳破了。
“缺啥?”
熬烬装傻,声音有点哑。
林浅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脸很软,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气。
熬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比他在藏经阁拿到那本破书时还要慌。
“浅浅。”
他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着谁。
“嗯。”
林浅应着,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盯着他领口那颗扣得歪歪扭扭的扣子。
“我是你男人吧?”
熬烬问。
这话问得有点生硬,甚至有点土。
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林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水光。
“是。”
她轻声说。
“那……”
熬烬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你……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做女人的义务?”
说完这话,熬烬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太蠢了。
太像那些三流电视剧里的台词了。
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浅抓得更紧了。
“什么义务?”
林浅明知故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是……”
熬烬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那个。”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皮,是那种淡淡的粉色。
林浅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熬烬觉得周围的风声都停了。
院子里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很浓。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低下头,笨拙地凑了过去。
两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都有点抖。
不是那种电影里的深情热吻。
就是两片肉贴在了一起。
有点硬,有点干,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熬烬不敢动,怕自己太用力把她弄疼了。
林浅也不敢动,只是睫毛在不停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过了好几秒。
熬烬才试探性地,用嘴唇蹭了蹭她的嘴唇。
有点凉。
有点软。
还有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那是刚才林浅剥橘子时沾上的。
熬烬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这就是接吻吗?
没有灵气激荡,没有神魂交融。
就是两个凡人,在冷风里,互相取暖。
但他觉得,这比他在霓裳谷修炼了一百年还要舒服。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捧住了林浅的脸。
她的脸很烫。
林浅终于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甜吗?”
林浅小声问。
“甜。”
熬烬老实回答,“有橘子味。”
林浅笑了,眼角挂着泪花。
“傻瓜。”
“嗯,我是傻瓜。”
熬烬也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以后……每天都要亲。”
“好。”
“每天都要吃橘子。”
“好。”
风吹过院子,吹得树叶沙沙响。
两人就那样站在院子里,傻乎乎地抱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林浅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进屋!”
熬烬立刻松开手,像触电一样,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哎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浅在他怀里乱蹬。
“不行,地凉。”
熬烬板着脸,脚底下的步子却放得很轻。
进了屋,熬烬把林浅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睡吧。”
他说,声音还有点喘。
“你呢?”
“我……我去洗把脸。”
熬烬逃也似的冲进了那个简易的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发直的男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好像还留着刚才的触感。
软的。
热的。
活的。
“林浅。”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他关上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然后,他走出洗手间,关上灯,钻进被窝。
林浅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熬烬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慢慢变得一致。
那栋三十平米的小房子,在夜色里静静地立着。
里面装着两个凡人,和一个刚刚开始的、带着橘子味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