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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城郊的月亮,比霓裳谷圆

两年。

七百三十天。

熬烬的手,彻底废了。

不是那种断了筋骨的废,是那种……磨没了灵性的废。

以前这双手,能拨动时间长河,能逆转生死枯荣。

现在,这双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那是搬快递、扛水泥、卸瓷砖磨出来的。

林浅的手,也粗了。

她在一家服装厂做计件工,每天踩缝纫机踩到脚底板发麻。

手指上全是针眼,贴满了创可贴。

但他们攒下钱了。

二十万。

存折上的数字,是林浅一个一个数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个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把存折放在那张摇摇欲晃的桌子上,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二十万。”

林浅的声音有点抖,“熬烬,我们有二十万了。”

“嗯。”

熬烬坐在床边,正在用刀片刮脚后跟的死皮。

“够吗?”

“够付首付吗?”

“不够。”

熬烬摇摇头,“滨海市的首付,至少要一百万。”

“那……够干嘛?”

“够租个好点的房子。”

熬烬放下刀片,看着林浅,“我不想让你再住地下室了。”

“这里的墙,总是渗水。”

“你的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

林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存折。

“可是……好点的房子,很贵。”

“不贵。”

熬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我昨天在劳务市场看到的。”

“城郊,滨海镇。”

“有个小院,带菜地,带果树。”

“月租四百。”

“四百?”

林浅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地下室都要八百!”

“可能是骗人的。”

熬烬说,“但我想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第二天,他们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又转了一辆三轮车,来到了滨海镇。

这里很偏。

偏到连路灯都没有。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野草丛生的荒地。

按照传单上的地址,他们找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子。

院门是木头做的,油漆都掉光了,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有人吗?”

熬烬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瓜子。

“看房子的?”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两口子?”

“嗯。”

林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进来吧。”

大妈推开院门。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树。

角落里有个猪圈,早就塌了。

屋里只有两间房,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窗户纸也破了,用塑料布糊着。

“这……”

林浅有些失望。

这比地下室好不到哪去。

“别急。”

大妈带着他们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很大,大概有三百平米。

虽然荒着,但能看到几株野生的薄荷,还有几棵老槐树。

“这院子,是我老公公留下的。”

大妈磕了磕瓜子,“他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喜欢种草药。”

“后来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我住不惯城里,但也没钱修这院子。”

“你们要是肯自己修,我就租给你们。”

“四百一个月,水电另算。”

“水电……大概多少?”

林浅小心翼翼地问。

“水是自己打的井,不要钱。”

“电是村里的电网,一个月顶多几十块。”

“加起来,不会超过三百。”

林浅的心跳了一下。

四百房租,三百水电。

一个月七百块。

比地下室还便宜一百!

“我们租!”

她还没等熬烬说话,就脱口而出。

“小丫头,别急。”

大妈笑了,“这院子漏雨,墙也歪了,你们得自己修。”

“我们会!”

林浅抓住熬烬的手,“我男人力气大,会修房子!”

熬烬看着她,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但他感觉到了一丝……生机。

不是灵气,是那种植物在泥土里扎根、生长的力量。

“我们租。”

他说。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们用三轮车拉了两车东西。

一车是行李,一车是工具。

锤子,钉子,水泥,沙子,还有几块塑料布。

熬烬先把破窗户糊上,又把漏雨的屋顶铺上塑料布。

林浅在院子里拔草。

草很高,带着刺,扎得她满手是血。

但她没停。

她拔了一下午,把院子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晚上,他们睡在堂屋的地上,铺着凉席。

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

“熬烬。”

“嗯?”

“这院子……真大。”

“嗯。”

“比霓裳谷的内门小院还大。”

“嗯。”

“以后,我们在这里种菜。”

“种什么?”

“种白菜,种萝卜,种豆角。”

“还要种花。”

“种什么花?”

“种月季,种菊花,种薄荷。”

“薄荷能泡茶。”

“嗯。”

“还能驱蚊。”

“嗯。”

林浅翻了个身,看着熬烬。

“熬烬,我们以后……就在这过一辈子吧。”

“好。”

“不回绛仙城了。”

“不回。”

“也不回地球的城市了。”

“不回。”

“就在这。”

“种菜,养鸡,看月亮。”

“好。”

熬烬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林浅。”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林浅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凉席上。

“傻瓜。”

“我们是两口子。”

“家……是两个人的。”

风吹过破窗户,吹起两人的头发。

他们睡在城郊的破院子里,身下是凉席,头顶是月亮。

没有灵气,没有仙法。

但他们觉得……很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

熬烬白天去镇上的工地干活,晚上回来修院子。

他用红砖砌花坛,用水泥抹墙缝。

他的手更糙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浅在院子里种上了菜。

白菜,萝卜,豆角,薄荷。

她还养了几只鸡,每天捡鸡蛋。

晚上,她在灯下缝衣服,或者用薄荷泡茶。

每个月,他们要交七百块钱的水电费。

剩下的钱,存起来。

虽然不多,但……在变多。

那天晚上,熬烬坐在院子里的木工台前,正在做一个小板凳。

林浅端来一杯薄荷茶,放在他旁边。

“熬烬。”

“嗯?”

“你看。”

她指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

“这月亮……比霓裳谷的圆。”

熬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

“嗯。”

“因为……这是我们的月亮。”

“嗯。”

熬烬笑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薄荷的清香,混着月光的凉意,流进心里。

“林浅。”

“嗯?”

“我爱你。”

林浅笑了。

“我也爱你。”

风吹过院子,吹起薄荷的叶子。

他们坐在这个四百块租来的小院里,喝着免费的井水,看着免费的月亮。

他们不再是神仙,不再是杂役。

他们是……两个凡人。

两个在人间,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凡人。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两年后的某个夜晚。

熬烬坐在木工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木马。

那是给邻居小孩做的。

林浅在屋里数钱。

“熬烬。”

“嗯?”

“我们又有两万了。”

“嗯。”

“加上之前的二十万,我们有二十二万了。”

“嗯。”

“离买房子……还差很远。”

“不急。”

熬烬放下木马,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们有院子。”

“有菜地。”

“有鸡。”

“有月亮。”

“还要房子干嘛?”

林浅笑了。

“也是。”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嗯。”

熬烬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抱住她。

“林浅。”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苦。”

“傻瓜。”

林浅靠在他怀里,“苦吗?”

“不苦。”

“那是甜的。”

“嗯。”

“比霓裳谷的灵米……甜。”

风吹过院子,吹起两人的头发。

他们站在这个四百块租来的小院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比两年前更圆,更亮。

因为他们知道,这月亮,是他们的。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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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废墟里修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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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废墟里修补时光

作者: 摄影师阿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