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仙城的两个月,把林浅的手磨出了茧子。
不再是那种拿绣花针的薄茧,而是那种搬东西、洗衣服、搓麻绳磨出来的厚茧。
她和熬烬在城南的“福运客栈”找了份活计。
林浅在后厨帮工,洗菜、刷碗、切墩,一天干十二个时辰,管两顿饭,一个月工钱是二两银子。
熬烬更惨。
他没灵根,力气却大得吓人。客栈老板看中他是个干粗活的料,让他负责挑水、倒泔水、搬酒缸。
也是二两银子。
两个人,拼了命地干,一个月四两银子。
两个月,八两。
但熬烬不这么算。
他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只有六平米的柴房,都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散碎的银子和铜板。
他会用那双曾经拨动时间长河的手,一枚一枚地数。
“一两,二两,三两……”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经。
林浅躺在旁边的草席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但还是会睁着眼睛看他。
“熬烬,别数了。”
“嗯。”
他嘴上应着,手却没停。
“你今天搬了多少酒缸?”
“三十个。”
“我今天洗了五百个碗。”
“嗯。”
“手疼吗?”
“不疼。”
林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其实疼。
她的手指关节都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但她不说。
她知道熬烬比她更疼。
那个曾经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的神明,现在却要弯着腰,去扛比自己还重的酒缸。
“林浅。”
“嗯?”
“我们攒够钱了。”
熬烬突然说。
“啊?”
林浅猛地坐起来,“多少?”
“六千两。”
“多少?!”
林浅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千两。”
熬烬把那个布包递给她,“我算过了,按照黑市的汇率,一两银子换一块钱,这就是六千块钱。”
林浅接过布包。
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银子,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
那是熬烬用他们的银子,在黑市上跟一个穿越者换来的。
那个穿越者说,这叫“人民币”。
在玄天界,这玩意儿不值钱,连张烧饼都买不到。
但在熬烬眼里,这六千块钱,比霓裳谷的镇谷之宝还珍贵。
“六千块……”
林浅喃喃自语。
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地球上,这是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吃不喝干两个月的工资。
是房租,是水电,是泡面,是地铁,是活下去的底气。
“我们发财了。”
熬烬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骄傲。
“嗯。”
林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那堆花花绿绿的纸上。
“我们发财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哽咽。
这两个月,他们像两条狗一样活着。
为了省两文钱,他们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
为了多赚几个铜板,熬烬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现在,这六千块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熬烬。”
“嗯?”
“我们……去买件衣服吧。”
林浅擦了擦眼泪,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我想穿件新的。”
“好。”
熬烬点点头,“买两件。”
“还要买双鞋。”
“好。”
“还要吃顿好的。”
“好。”
“还要……”
林浅说不下去了。
她扑进熬烬怀里,死死地抱着他。
“熬烬,我们终于……像个人了。”
熬烬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嗯。”
“我们一直是人。”
“只是……以前活得像神仙,现在活得像凡人。”
“凡人好。”
林浅吸了吸鼻子,“凡人有血有肉,会疼会累,但……真实。”
风吹过柴房的窗户,吹起那堆花花绿绿的纸。
六千块钱。
不多。
在地球上,可能只够买半平米的房子。
但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这是他们两个凡人的……全世界。
第二天一早。
熬烬和林浅去了绛仙城最大的成衣铺。
林浅挑了一件粉色的襦裙,虽然料子不是最好的,但穿在身上,像一朵刚开的花。
熬烬挑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虽然还是粗布,但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他们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挑粪的杂役,不再是那个洗碗的帮工。
他们是……熬烬和林浅。
两个从云端跌落,在泥泞里挣扎了两个月,终于攒够了六千块钱,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的……凡人。
“好看吗?”
林浅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好看。”
熬烬看着她,眼神温柔。
“比霓裳谷的仙子还好看。”
林浅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比她在霓裳谷赢了大比时还要开心。
“那……我们去吃饭吧。”
“吃什么?”
“吃……红烧肉。”
“好。”
“要肥的。”
“好。”
“还要米饭,管够。”
“好。”
两人手拉着手,走出了成衣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两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们混在人群里,不起眼,但真实。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只要手里有这六千块钱,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们就能活下去。
活得像个人。
活得……有尊严。
晚上,回到柴房。
熬烬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林浅。”
“嗯?”
“这六千块钱,我们留着。”
“留着干嘛?”
“留着……娶你。”
林浅愣住了。
她看着熬烬,看着这个曾经的神明,此刻却用那双粗糙的手,捧着她的脸。
“娶我?”
“嗯。”
“我们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
“但我们有六千块钱。”
“在地球上,这叫……彩礼。”
林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他。
“好。”
“我嫁。”
“我不要彩礼。”
“我只要你。”
风吹过柴房的窗户,吹起那堆花花绿绿的纸。
六千块钱。
不多。
但那是他们的……未来。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两个凡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许下了最真实的誓言。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