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那个拿着扁担、一身臭汗的挑粪杂役,把外门第一天才柳长风给砸飞了。
演武场上的欢呼声还没落地,熬烬就被几个内门弟子“请”走了。不是那种客气的请,是那种像看稀有动物一样,把他架到了霓裳谷最高的“藏经阁”前。
按照规矩,大比第一,有资格进藏经阁挑一本功法。
林浅没资格进去。
她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那块刚领到的内门弟子腰牌,指节都捏白了。
“别怕。”
熬烬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柳长风的剑气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还有那些还没愈合的、像地图一样的伤疤。
“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就跟着人进去了。
藏经阁里很暗,也很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合着淡淡的灵气。
负责管理藏经阁的是个瞎眼老头,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挑吧,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老头头也不抬,指了指满屋子的书架,“天阶地阶的别想了,那是给真传弟子留的。你是内门弟子,只能在玄阶和黄阶里挑。”
熬烬没说话。
他走进书架间,像走进了一个满是灰尘的仓库。
他不懂什么天阶地阶。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个筑基六品巅峰的修士,身体里塞满了狂暴的灵气,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他需要一本功法,一本能让他把这股力量“缝”起来的针线。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书脊。
《流云剑诀》?太飘。
《烈火掌》?太燥。
《霓裳心经》?那是女人练的。
他的手停在一本落满灰尘的蓝色册子上。
《玄水劲》。玄阶下品。
他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全是图,画着人体经脉的走向,还有灵气流动的路径。
太复杂了。
那些路径绕来绕去,像是在走迷宫。
熬烬皱了皱眉。
他是个修时间的神,他的世界是直线的,是生与死的循环,不是这种弯弯绕绕的迷宫。
“这就是修仙界的功法?”
他有些失望。
就像一个人饿了三天,面前摆着一盘雕花的萝卜,看着好看,但不顶饱。
他又翻了几本。
《碎石拳》、《铁布衫》、《风神腿》。
全是花架子。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瞎眼老头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小子,挑好了没?别磨磨唧唧的,挑个玄阶的赶紧滚。”
熬烬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随便拿一本《玄水劲》走人。
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硬东西。
“咯噔。”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
那是一个被压在垫脚石下面的兽皮卷。
兽皮已经泛黄了,边缘都被老鼠啃过,上面全是油污,看起来像是谁擦手用的抹布。
熬烬把它抽出来。
没有名字。
封面上画着一团……火?
不对,那看起来更像是一堆……灰烬。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字。
只有第一行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某个学徒练手时留下的:
“欲修此法,先散其功。若无根基,便是废纸。”
熬烬的眼睛亮了一下。
“散其功?”
他现在的修为,就是靠《枯荣断剑诀》硬生生“碎”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根基。
这不就是给他准备的吗?
他又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更奇怪了。
它不教你怎么引气,不教你怎么运功。
它教你怎么……“吃”。
“万物皆可为薪,燃之,可化真元。”
“吞火,吞金,吞木,吞水,吞土。”
“不论毒物,不论灵气,皆可吞噬,炼为己用。”
熬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哪里是功法。
这分明就是……“掠夺”。
是把他以前作为时间之神,那种“吞噬万物、归于虚无”的本能,变成了一种可以修炼的手段。
“小子!时间到了!”
瞎眼老头在外面吼道。
熬烬猛地合上兽皮卷,把它塞进怀里。
他没拿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玄水劲》,也没拿《流云剑诀》。
他手里只抓着这本破破烂烂、满是油污的兽皮卷。
“就这本?”
老头虽然瞎,但鼻子灵,闻了闻,“这本《无名残卷》?那是几百年前一个疯子在厕所里写出来的,连黄阶都算不上,就是个废纸!你确定要这个?”
“嗯。”
熬烬点点头,“就这个。”
“行吧,随你。”
老头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反正吃亏的是你自己。”
熬烬走出藏经阁。
阳光有些刺眼。
林浅正站在台阶下,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他出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怎么样?挑到什么好东西了?是不是天阶功法?还是地阶的?”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熬烬看着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破兽皮卷。
“是这个。”
林浅接过来,翻了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不知道。”
熬烬拿过兽皮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但我觉得,它能让我吃饱。”
“吃饱?”
“嗯。”
熬烬抬头,看向远处霓裳谷的膳堂方向。
“我饿了。”
“我想吃肉。”
“不是那种冷馒头。”
“是真正的,能让我长力气的肉。”
林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的神明,此刻却像个贪吃的孩子,手里捧着一本破书,眼里闪着光。
她突然笑了。
“好。”
“那我们就去吃肉。”
“用这本……破书,换一顿大餐。”
风吹过藏经阁的台阶。
熬烬把兽皮卷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那里,是他新的开始。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
而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找到了自己饭碗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