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闭关一次打坐的时间。
但对于熬烬来说,这是要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的时间。
霓裳谷后山,断崖边。
这里是禁地,因为风太大,连鸟都飞不过去。
林浅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那是她昨天在藏书阁的角落里扫垃圾时捡到的。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半截断剑的图案。
“《枯荣断剑诀》……”
林浅念着上面的字,眉头皱得紧紧的,“熬烬,这上面说……‘欲练此功,先毁其道’。这是什么意思?”
熬烬盘腿坐在悬崖边,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睁开眼,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意思是,要把身体当成一把剑。”
“先打断,再重铸。”
林浅的手抖了一下,“可是……你没有灵根,你的经脉是堵的。如果强行练这个,你会……会爆体而亡的。”
“林浅。”
熬烬转过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们在破庙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我快死了,是你给了我一口饼。”
“嗯。”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着,我想给你煮一辈子泡面。”
熬烬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接住那些无形的风。
“现在,我想活着。”
“所以,我要练。”
林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的神明,此刻却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一把上。
她咬了咬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好。”
“我帮你护法。”
“如果你敢死……”
她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我就把你扔进凡尘园的粪坑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熬烬笑了。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笑。
“好。”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那本《枯荣断剑诀》。
第一层:碎脉。
“咔嚓——”
一声脆响,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熬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一声没吭。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岩石,手指甲崩裂,鲜血染红了石头。
他在用自己的时间之力,去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
一边碎,一边修。
一边死,一边生。
这就是“枯荣”。
林浅坐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绣花针——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听不懂什么枯荣,她只知道,熬烬在受罪。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
熬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比挑粪轻松。”
林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背上。
“骗子。”
“大骗子。”
第一个月。
熬烬的经脉碎了无数次,又重组了无数次。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筛子,灵气终于能流进去了。
虽然只有一丝,像头发丝那么细。
但他终于有了修为。
炼气一层。
第二个月。
他像个疯子一样,没日没夜地练。
饿了就吃林浅从膳堂偷来的冷馒头,渴了就喝悬崖上的露水。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流出黑色的血,那是身体里的杂质。
每一次龟裂,都是一次重生。
炼气三层。
炼气五层。
炼气九层。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
熬烬坐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林浅守在他身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狂风,竟然……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风的时间,被冻结了。
“轰——!”
熬烬身上的衣服瞬间炸裂,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身体。
那些伤痕,像是一幅幅诡异的地图,记录着他这三个月的生死。
他睁开眼。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凡人的浑浊,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筑基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筑基。
筑基一品。
筑基三品。
筑基五品。
……
筑基六品巅峰!
他只用了一瞬间,就冲到了筑基六品的极限。
因为他的身体里,藏着时间的秘密。
他不需要像凡人那样一点点积攒灵气。
他只需要把时间“压缩”,把过去、现在、未来的灵气,全部压缩在这一刻。
“林浅。”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我在。”
林浅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成功了。”
“嗯。”
熬烬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但我还差一点。”
“什么?”
“我还不会杀人。”
熬烬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只修补时间,不毁坏东西。”
“但现在……”
他转过头,看向霓裳谷的方向。
“我要去赢。”
“为了你,我要学会杀人。”
外门大比,演武场。
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来看这个笑话。
那个挑粪的杂役,竟然敢参加外门大比?
“快看,那个废物来了!”
“哈哈,他穿的是什么?麻袋吗?”
“听说他只有筑基六品?虽然是六品,但他是杂灵根,肯定是个废柴。”
熬烬穿着一身林浅连夜给他缝制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扁担。
那是他挑粪用的扁担。
他走上演武台,面对他的,是柳如烟的哥哥,柳长风。
筑基七品,外门第一高手。
“小子,今天我就替我妹妹出气!”
柳长风冷笑一声,手里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熬烬的咽喉。
“小心!”
林浅在台下尖叫。
熬烬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扁担,轻轻地……敲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长剑,竟然……断了。
不是被砍断,是……“老”断了。
剑身上的灵气瞬间流逝,铁锈爬满了剑身,不过一个呼吸,一把宝剑变成了一堆废铁。
“什么?!”
柳长风大惊失色,“你这是什么妖法?!”
“这不是妖法。”
熬烬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这是……时间。”
他举起扁担,这一次,不是敲,而是……砸。
“砰!”
柳长风被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真的是那个挑粪的杂役?
熬烬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根扁担,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人敢看他。
他赢了。
不是靠华丽的法术,不是靠强大的灵根。
是靠那根挑粪的扁担,和那该死的、无法理解的时间之力。
“还有谁?”
他问。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没有人说话。
宗主坐在高台上,看着熬烬,眼神复杂。
她输了。
她以为这个少年会知难而退,会出丑。
但她没想到,他是一把剑。
一把藏在尘埃里的、最锋利的剑。
“外门大比,第一名。”
宗主宣布。
“霓裳谷内门弟子,熬烬。”
台下,林浅捂着嘴,哭得像个孩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拿着扁担、满身伤痕的男人。
那是她的英雄。
那是她的神明。
那是她的……熬烬。
风吹过演武场,吹起熬烬的衣角。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扁担,嘴角微微上扬。
“林浅。”
他在心里说。
“我赢了。”
“今晚,能给我煮泡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