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陪伴、展示、以及观看各种暖场“表演”,包括所谓的“角斗士选拔”,实则是强迫“天使”进行危险的体能对抗或才艺比拼,供VIP们下注取乐中度过。蒲望舒像个提线木偶,跟随黑泽出入各种场合,忍受着各种目光和评头论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脱身机会。
计划被打乱了,他必须尽快通知Dante,调整方案。但黑泽和他的保镖几乎寸步不离,连去洗手间都有人跟随,根本没有独处的机会。
第二天,情况依旧。黑泽似乎真的对蒲望舒产生了浓厚的“收藏”兴趣,不时询问他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观察他的反应,甚至让他尝试品评一些艺术品,美其名曰“测试审美”。蒲望舒谨慎应对,心中焦灼如焚。
第三天,也就是“狩猎季”高潮的前一天。按照原计划,今晚他们应该进行最后的细节确认和物资准备。明天,就是角斗表演之夜,是行动的日子。
下午,黑泽在路柠的私人沙龙参加一个小型的高端酒会。与会者除了路柠和几位核心管理层,只有不到十位顶级VIP。蒲望舒作为“陪同”,只能站在沙龙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件安静的摆设。
酒会进行到一半,黑泽与路柠走到落地窗前,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略显严肃。过了一会儿,路柠转身,对蒲望舒招了招手。
蒲望舒走过去。
“黑泽先生有些累了,需要回套房休息片刻。”路柠对蒲望舒说,然后转向黑泽,笑容得体,“让573送您回去,顺便……他也该为明晚的‘庆典’做些准备了。毕竟,第一次参与这样的盛事,需要好好‘打理’一下。”
黑泽看了蒲望舒一眼,点了点头,对路柠说:“也好。那么,晚宴时再见。”
这出乎意料的转折让蒲望舒一怔。路柠让他送黑泽回去,并且……允许他离开去“准备”?他获得了一个短暂的自由时间窗口!虽然很可能有保镖跟随,但总比一直待在黑泽身边强!
“是。”蒲望舒压下心中的惊疑,恭敬应道。
他陪同黑泽离开沙龙,走向VIP专属的电梯。黑泽的套房在顶层最奢华的区域。一路上,黑泽没怎么说话,似乎真的有些疲惫。两名黑衣保镖沉默地跟在后面。
将黑泽送到套房门口,黑泽停下脚步,看着蒲望舒,神情暧昧不明,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很特别,573,不像这里的其他人。你的眼睛里有东西……还没被磨掉的东西。”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好好‘准备’,或许,我们之后会有更多……深入的交流。”
说完,他转身进了套房,保镖守在门口,示意蒲望舒可以离开了。
蒲望舒转身走向电梯,心跳加速。黑泽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收藏家对“藏品”的好奇,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路柠突然给他自由时间,是真的让他准备,还是另一个试探?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他必须立刻联系Dante,并尽可能完成计划中本该由他负责的、获取路柠生物特征的前置步骤!
他快步走向自己所在的C-3区,路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暗中跟随。是路柠的人?还是黑泽的保镖?抑或是清道夫?
不能直接去找Dante。太显眼了。
他回到自己的套间,反锁上门,迅速走到那盆绿植旁,取出藏着的打火机和那个“痣”状发射器。他需要把打火机交给Dante,并告知计划有变,他获得了短暂自由,但可能被监视。
如何传递?
他小心地拨开绿植根部的土壤,将打火机重新埋得更深一些,并在旁边放了一小片不起眼的、从“展示服”上拆下的深蓝色碎丝绒作为标记。然后,他迅速在便签纸上用极小的字写下:“黑泽拖住,现有一小时余,可能被眼线跟。火机在盆土标记处。急需碰头,调整计划。”
他将纸条卷成极细的纸棍,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中空的塑料小饰品里。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户缝隙,将小饰品卡在窗户滑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这是他和Dante约定的、紧急情况下单向传递微型物品的“死信箱”位置之一,只有Dante知道如何在不打开窗户的情况下从外部取出。
凹槽内有封闭管道,和Dante画室相连,是Dante想办法设计的,一旦这种塑料小饰品落入管道内,Dante那边会收到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更便于活动的深色便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进行普通的“庆典前准备”。
他需要离开房间,制造合理的行动轨迹,同时看看能否甩掉或确认跟踪者。
他走出套间,没有直接去往Dante的画室或任何敏感区域,而是走向公共健身区——这是一个合理的、为“庆典”做准备的地方。
果然,在走廊拐角,他透过光洁的墙面反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正在假装擦拭墙壁的男人,在他经过后,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被跟踪了,是路柠的人。
蒲望舒不动声色,走进健身区,开始在一些器械上做简单的拉伸和活动。那个灰衣男人没有跟进来,但很可能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蒲望舒的神经紧绷着。Dante收到信息了吗?他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与自己接触?
大约二十分钟后,健身区的广播突然响起一个通知:“特别通知:请编号573、328、115,即刻前往C-7区‘创作准备室’,协助Dante指导员进行‘庆典’背景艺术装置的最后的调整工作。重复,请即刻前往。”
C-7区创作准备室!那是Dante画室附近的区域!是Dante!他收到了信息,并且利用他的权限和“庆典”需要人手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调他过去!
蒲望舒心中一定,立刻停下动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从容地走出健身区。门口那个灰衣男人见状,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没有阻拦,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前往C-7区的路上,蒲望舒大脑飞速运转。到了创作准备室,人多眼杂,未必能密谈。必须想办法制造独处机会。
他走进创作准备室。这里堆满了未完成的雕塑构件、绘画半成品和各种工具,另外两个被点名的“新生”已经在里面,茫然地听从Dante的指挥搬动着东西。Dante看到蒲望舒,只是点了点头,指着角落里一堆沉重的画框:“573,你负责把这些搬到隔壁小储藏室,按编号分类堆放。小心点,别碰坏了。”
“是。”蒲望舒走过去,开始搬运画框。那个灰衣男人在准备室门口驻足,似乎在观察,但没有跟进来——这里人员杂乱,他跟进来的话目标太明显。
蒲望舒搬起一叠画框,走向隔壁的小储藏室。储藏室很小,堆满杂物,光线昏暗。他刚把画框放下,Dante就跟了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些工具,顺手关上了门。
“时间不多。”Dante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黑泽缠上你了?路柠什么意思?”
“路柠默许,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想借黑泽的手进一步观察我。我大概有一个小时自由,但被眼线跟着。”蒲望舒快速回答,“打火机在绿植下,计划必须调整,我明天可能无法脱身参与祈祷室行动。”
Dante眉头紧锁:“该死……祈祷室行动必须在明晚路柠去祈祷室时进行,那是获取掌纹和虹膜的最佳时机。如果你不能参与,谁去?我目标太大,容易引起路柠警觉。杜文、方城、孟宜卿都不具备接近祈祷室的合理身份和权限。”
“也许……可以提前?”蒲望舒脑中灵光一闪,“你不是说,路柠每晚八点到八点半会独自在祈祷室吗?今天是狂欢日,她的行程会不会有变?或者……提前?”
Dante思考了几秒,摇头:“她的习惯很固定,除非有极其特殊的VIP活动。今天是黑泽在,她可能会陪同,但八点的祈祷……她很少缺席。这是她维系内心‘秩序’的仪式。”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我们可以赌一把,赌她今晚依然会去。而且,你现在的‘陪同’身份,或许可以成为接近她的新理由。”
“什么理由?”
“黑泽对你表现出浓厚兴趣,路柠或许会想更‘了解’你,以决定如何‘处置’你——是留给黑泽,还是留作己用。”Dante分析道,“她可能会在祈祷前后召见你,进行最后一次‘评估’。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机会!你可以利用被召见的机会,在祈祷室或附近,完成掌纹和虹膜的获取。甚至……如果运气好,她摘下珠宝……”
这太冒险了。完全依赖不确定的推测和运气。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Dante看出他的犹豫,语气坚决,“原计划的核心是你。如果你被黑泽困住,一切皆休。不如主动利用这个变数。我会通知其他人,外部制造混乱的计划不变,但时间点需要根据你可能的被召见时间进行调整。你需要做的是:第一,尽可能在晚八点前后,让自己处于一个可能被路柠‘自然而然’召见的状态,比如……在黑泽附近,但表现出适当的‘疲惫’或‘不适’,引起路柠或她助理的注意;第二,如果被召见,抓住一切机会,完成采集。我会把微型采集工具给你。”
他从工具袋里摸出两个极薄、像透明贴片一样的东西,迅速塞进蒲望舒手中。“绿色的是掌纹采集膜,贴在指尖,接触目标表面即可,会自动吸附并记录。蓝色的是虹膜扫描镜片,覆盖在你自己眼球上,看起来像是隐形眼镜,但当你与目标对视时,它能快速扫描并存储对方的虹膜图像,数据会传输到我的改造电脑。一次性使用,用完立刻销毁。”
蒲望舒将两片薄如蝉翼的工具紧紧攥在手心,感觉它们像烧红的炭。
“如果……我没有被召见呢?”他问。
“那就意味着,祈祷室行动失败,我们失去了获取掌纹和虹膜的先机。”Dante脸色阴沉,“只剩下明晚角斗表演时,在准备室获取动态密码那唯一的机会,而且没有掌纹和虹膜,进入‘海神之心’的希望渺茫。所以……”他盯着蒲望舒的眼睛,“你必须想办法,让自己被召见。不惜任何代价。”
不惜任何代价,这五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蒲望舒心头。
“另外,”Dante补充道,“程梓那边,我已经伪造好了转移指令,时间定在明早‘猎物’集中时。能否成功,看运气。你们拿到密钥后,按照备用计划,在旧码头区域的3号废弃水泵房汇合。我会尽量把程梓带到那里。如果……我没能带她出来,你们就自己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Dante……”蒲望舒想说什么。
“别废话了。”Dante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下去,“记住,我们是影子,是幽灵。要么一起把光带进来,要么……就一起沉在黑暗里。保重。”
说完,他拿起工具,转身拉开储藏室的门,走了出去,恢复了指导员指挥工作的常态。
蒲望舒将两片采集工具小心藏好,也搬起剩下的画框,走了出去。
那个灰衣男人还在门口附近徘徊。
时间,指向下午五点。
距离晚宴,距离路柠可能的祈祷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他必须在这三个小时里,让自己成为一个“值得”在路柠最私密时刻被召见的“问题样本”。
一场在刀尖上编排的戏剧,即将上演。
而他,既是演员,也是赌徒。
赌注是自己的生命,也是所有人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