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安一上船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后脑勺还是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揉着头,起身环顾四周,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起来:他到岛上了!
刚下地就一阵眩晕,边感慨这人下手还挺狠边往外走,打开门,向外探望。
嚯,还挺豪华。
“哈喽,请问你们老大让我来有什么事啊?”他喊住一位步履匆匆的似乎穿着工作制服的男人,“话说我该去哪里找你们老大呢?”
男人一脸惊恐,表情活像是即将被人玷污的纯洁少女,甩开他的手就开始狂奔。
温承安看着男人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耸耸肩,慢吞吞地在走廊上东逛西逛。
这一层似乎是个闭环,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期间路过的所有房间都长一个样。
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问号。
什么意思?姓高的把他绑过来就为了和他玩迷宫?
温承安回到自己的那间房间,长时间未进食的胃发出抗议,但他并不敢对桌上的那些食物下手,脑袋凑到水龙头下喝了两口水就当充饥。
他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半透明长袍,穿了和没穿一样。
他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男人一脸惊恐了。
“哇这是什么最新的折磨方式啊……”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去找自己的衣服,但是没找到。
靠在沙发上一阵一阵头晕,手臂上传来尖锐而密集的痒意。一抬手,他才想起来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浸了水,发炎了。
祸不单行,他抬手一摸额头,又发烧了。
他这残破的身躯可能撑不了多久——
“砰!”一声,房间门板被人重重撞开,砸到墙壁。
温承安讷讷抬头,看见了一位美女。
大波浪,红嘴唇,露脐装小短裤,“S”型曲线,前凸后翘,身材火辣。
路柠?
现实中看到远比照片带给人的冲击力更强,温承安愣了愣:“你……是路柠?”
“是我,”路柠昂起头,“你和沉泠什么关系?”
上来就这么直接吗?
温承安立马坐正,严肃道:“这个嘛……沉泠同志是我的儿子。”
路柠一懵:“哈?”
温承安严肃道:“在他还是个十多岁小朋友的时候我就捡到了他,所以如果非要扯出什么关系的话,他是我的儿子。”
路柠显然是没弄明白这段话:“不是,那你,那你们……?”
被监视了啊……温承安扬了扬嘴角,他肯定会从蒲望舒身上把这笔被连累的账算回来。
“最近他来找我,毕竟有养育之恩嘛,所以他想报答我。”温承安摊摊手,“我无所谓啊,毕竟我也不求他报答。”
路柠恍然大悟:“哦!岳父!”
温承安被自己口水呛到:“什……什么?!”
路柠径直做到温承安身边:“那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吗?”
温承安细细思忖:“这个嘛……得问当事人吧,我又做不了主。”
原来传闻中的蛇蝎美人还有这一面呐……他一面嘀咕,一面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些。
路柠的态度软下来,胳膊支在靠背上侧身看他:“你真是辛苦了,岳父。”她打量着温承安,“岳父,你还穿得挺……潮流啊。”
温承安低头看了一眼,长袍蜷成一团的时候看不出什么,现在只能模糊看出一些肉色的轮廓:“你们那个谁给我换的,你不觉得我耍流氓就行。”
他闭上眼,闻到了一种令人放松的香味,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钻出来的味道。
“好香哦。”他低声道,香料一向是温承安比较喜欢的东西,但是由于时间和财力,他一般只买熏灯,因此对具体的各色香料并不了解。
“这是静澜香,我做的。”路柠轻声道。
温承安由衷感慨:“你真厉害。”
“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远赴重洋,去祸害两个小姑娘呢?”温承安淡声道,“你这个小姑娘也没多大,心思倒挺多,还招得一个小女孩对你念念不忘。”
路柠一怔。
她知道温承安的身份,知道他是法医,是警察。但是她从这句话中找不出任何责备的语气,相反,这句话被温承安说出来的时候极致温柔,是让人脸红的嗔怪。
“你……关、关你什么事?!”
温承安摇摇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误入歧途的孩子:“因为她很想你,叶知秋她,很想你。”
“她想我那是她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路柠的语气活像一个正在无理取闹的小孩,“我得到我想要的就行了。”
“为什么非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呢?”温承安问道,“你不是路柠吗?你的名字前面有没有任何标签。你的路是路柠的路,又不是路酒的路。”
路柠怔住。
“你很优秀啊,这么年轻,这么聪明,为什么一定要从一个失败者口中获取对自己的评价?”温承安脑袋晕晕的,强撑着没有闭眼,“你比你的父亲要优秀得多,你不觉得吗?”
路柠许久没有反应,但是脸颊红红的,昂起脑袋:“我、我知道,不用你说。我知道我很优秀……”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也是这么带沉泠的吗?”路柠问道。
温承安笑了:“是啊,但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你和他一样,你们本来都很优秀。”
“为什么要利用别人的痛苦来实现自己的成就呢?”温承安轻声询问,“如果别人想利用你做实验呢?”
“那帮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我来让心理学更进一步。”路柠一脸无所谓,她是真的觉得那些人的所有权力尊严甚至性命,在她面前不值一提,“况且,如果真有人有本事拿我做实验,那他拿去好了,我心服口服。”
温承安思维迟钝了不少,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痛心,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天真的语气而产生的毛骨悚然。
“你呀……”温承安闭了闭眼,“脱离人群太久,却早已习惯了这套社会达尔文的理论,你就不怀念当那个女孩子抱住你时的温度吗?她可是这世界上唯一愿意真心待你,甚至在接受讯问时都不愿意把你暴露出来的人。”
路柠察觉出了他的不对,老实讲,这香料的确有点问题。她用了欧缬草和罗马洋甘菊作为主香,能在弱化精神戒备、放大内心焦虑与孤独感的同时降低理性思辨能力,让人更容易接纳他人说辞。
辅香的岩兰草厚重底香,更便于伪装成疗养香。沉香和肉桂都是为了目的加入的辅佐香料,但是产生的效果不应该是这样啊……
“你怎么了?”路柠抻着身子看他,“不舒服吗?”
“我年纪大了,老毛病了。”温承安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我缓一会儿就好。”
路柠觉得无语:“你不才26吗老什么老?”
“不。”温承安闭着眼,脑袋还在晃动,“我心理年龄已经迈入黄昏了。”
他晃了一阵,觉得以毒攻毒之后脑袋好像真没那么晕了,睁开眼问:“你过来就为了问我和沉泠的关系吗?你们老大没说什么其他的?”
“嘁,那个人才不是我老大呢。”她一脸不屑,“他要我到点带你下去吃饭。”
“你们关系不好?”温承安问道。
“谁和那种自恋狂关系好啊?他一开始还把我赶到另一个岛上去了,要不是他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在这儿,我也不会来。”路柠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跟我下去吧。”
于是温承安就发现了,原来电梯就藏在其中一间房间里,登乘还要刷卡。
“你们这儿……”温承安站在电梯里东张西望,“还挺复杂哈。”
“还行吧。”路柠早就习惯了高烁安的风格,“行了,到了,走吧。”
远远的,温承安就听见一句极为熟悉的“高烁安,我要是想死,你还能拦得住我?”
蒲望舒?
他跟着路柠走进餐厅,看见蒲望舒站着在理论什么,主位上坐着一位看上去极为优雅的男人,深紫的西装,手里的刀叉自然切下一块牛肉,递到蒲望舒嘴边。
“我自然是不行的,你瞧,能制住你的人这不就来了吗?”高烁安轻轻开口。
“咔哒”一声,温承安一个没注意,手上就被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套上手环。
“哇哦高先生,还有大礼?”温承安左右看看这个手环,“怎么?想用这个来惩罚我……还是蒲望舒啊?”
“嗐呀,我们关系不好的,我可讨厌他了!”温承安说话时慢慢吞吞,“他这个人特别讨厌的,大一的时候帮他垫付的十块八电费到现在还没还。”
高烁安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是吗……”
“对啊,他——”
温承安猜错了,那不是电击,那比电击要痛苦百倍。刺痛是从指尖传到四驱百骸,仿佛血肉都在被活生生抽离,有什么正在用力拉扯他的经脉。
他痛到反胃。
“呕……”他倒在地上,硬生生控制住了肌肉的抽搐,但控制不住胃部的痉挛。
什么都没吃的胃里自然吐不出什么,他只能用力闭着眼,眼角是大颗大颗滚落的生理性泪水。
但是全程,都没有发出声响。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他小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人疼的时候会喊呢,喊了又不会不痛。所以他每次受伤唯一的表现就是皱眉,不管多严重的伤都能很好地被掩饰。
包括现在。
要不是他现在根本讲不出嘲讽的话,他还能挑衅一下让蒲望舒不要担心。
但是蒲望舒好像在发抖?
不对,是他自己在发抖。
蒲望舒好像在祈求,在发誓……一个这么清冷孤傲的人,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低头呢,这不对啊蒲望舒,非常不对。
温承安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站起来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桌边,坐下,强行忽视手脚肌肉的发颤,用最大程度平稳的声线道:“蒲望舒,我很抱歉,我在这里成为了你的负担。这点痛算不了什么,我一向痛觉神经迟钝你也是知道的。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