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温承安。”
“年龄。”
“26。”
“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温承安看向那位领导,还是没料到今天的阵仗如此之大。哪怕进房间之前吕主任一再强调只是普通的例行问话。
“知道。”
领导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向温承安时的神色活脱脱就是在看一个犯人:“和汤正清怎么认识的?”
“呃……他是我的临床老师。”
“你和汤正清是什么关系?”
“师……师生关系……”温承安越来越觉得这就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审判。
“撒谎!”领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八度,“普通的师生关系会每个节假日都邀请你去他家里吃饭吗?普通的师生关系会让他在最后一面想见到你吗?!”
哈?
温承安感觉不对,他看向领导:“您是什么意思?”
“我也就直说了温承安,现在都在怀疑你是汤正清死亡的嫌疑人,你对他说了什么,让一位从警多年、退休返聘的老法医自杀?”
温承安感觉自己此刻连中文都无法理解:“是他喊我去的——”
“是,他喊你去,他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温承安顿了顿:“他说让我不要相信蒲望舒。”
“你和蒲望舒什么关系?”
“朋友。”
“很熟吗?”
“不太熟。”
“为什么他会提到蒲望舒?”
温承安更加懵了:“我不清楚。”
领导“梆梆”拍了两下桌子:“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
温承安觉得可笑:“领导,我需要注意什么态度?您一上来就和审犯人似的,请问我是作奸犯科了?还是强抢民女了?”
“注意你的言辞!”领导目光锐利,但并没有给温承安造成任何伤害。
温承安顺着他的目光回望:“抱歉啊领导,我觉得我的言辞很正常,但是您有些先入为主地把我钉死在犯罪嫌疑人的十字架上了吧?下一步是什么?零证据直接逮捕?”
他压低了声音:“我很好奇啊这位领导,谁派你来的呢?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今天必须把这口锅扣给我,但是你的躯体反应很奇怪,肌肉纤维的预热活动和肩膀下意识靠近耳朵的动作不符合情绪激动,我想……你现在的手脚应该冰凉吧?”
“你在紧张?为什么?”温承安淡淡道,看向领导时下巴微微抬起,“谁让你来的呢?又是谁让你今天必须抓住我?”
局势似乎有些反转,但是领导很快用威压拍桌而上:“闭嘴!我审你还是你审我?”
“高先生……还管上我了?”这只是一句很轻很轻的试探,但当温承安看见领导整个儿僵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您应该学学心理学啊,您的躯体反应全暴露了。”温承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要你干什么?您一位省厅来的领导必须听他的?”
“他会他会……”领导下意识发着抖,是掩饰不住也扮演不出的恐惧,“闭嘴!”
威胁?胁迫?
温承安的神色中带上怜悯:“先生,如果这样能帮到你的话,就请去做吧。”
领导一怔,原本他以为面前这位只是个小法医,却没想到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他正在发愁要怎么办,毕竟他的父母、妻儿,现在就像悬了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被那位杀害,可是……
“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您给我十分钟,我的爱人还在楼下等我,我得去告个别。”温承安看向他,“你也是因为爱的人遭受胁迫吧……”
领导捂住脸:“抱歉,你去吧。”
他猛地抬起头:“但是——”
“我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回来的,不过有预告吗?还是直接就要击毙我?”温承安有些好奇。
“高先生他……”领导的嘴唇发着抖,“他想让您去……去伊甸园。”
我?
“我知道了。”温承安站起身,“给我十分钟吧。”
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下一秒又回头道:“我希望您能得偿所愿,但是我同时希望您能再忆起往日进警队时的誓言。”
“我就说没啥事吧,你瞧人这不就出来了嘛……”
外面几位有些眼熟的领导终于露出笑容似的,还想拦住温承安说些话。但是温承安时间紧迫,实在没时间停下脚步。
电梯从一楼升到六楼实在太慢,停在三楼不动了,急得他顺着楼梯就滑下去了。
“沉泠!沉泠!”远远见到门口的身影他就边跑边喊,“沉泠!”
沉泠将他稳稳接住,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捂住嘴。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高先生想把我弄上岛,我猜想可能和蒲望舒有关,我被扣锅了,一会儿可能就会被带走。”迟来的委屈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起手,“你去找方队,让他帮我补一下材料,就算我是出外勤了,毕竟要是不明不白得上去了再回来就难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了,你……你好好的,我时间不多,他给了我十分钟。”温承安顺着沉泠的下颌线摩挲,“我怎么感觉你和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瘦了呢?”
他强行展露的笑容再次刺痛了沉泠,他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要被硬生生分离开。
“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姓高的要干嘛呢……”温承安轻轻擦去沉泠无意识滑落的泪水,“干嘛呀……说不定我这次回来之后,伊甸园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也可以过我们第一个生日啦……”
他踮起脚,在沉泠的唇边落下一吻:“就是要麻烦你等我一下啦,如果到时候实在等不到了——”
“别说这种话!”沉泠低声吼道,“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温承安,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好……”温承安眉眼舒展出一个弧度,“那我等你来救我。”
“温承安。”
身后响起了领导的声音。
“该死,怎么这么快啊……”温承安有些遗憾,但是没有回头,他不在乎周围有人了,勾着沉泠的脖子向下。
他们从未觉得一个吻能如此滚烫且苦涩,一触即分,但是留在唇上的感觉确实久久无法消退的。
“我……一直爱你。”温承安低声道,“从前是爱,现在也是爱。”
“我得走了。”他抽离开沉泠的怀抱,“我得走了。”
“再见。”
他像是无数次告别一样,认真地挥挥手,转身向那位领导走去。
“你……他……”领导毕竟也是个中老年人,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害怕人跑了追下来就看见这一幕,“你……”
“他就是我的爱人。”温承安倒是无所谓,“领导,还没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叫朱赫泉。”朱赫泉带路走在前面,“既然你愿意跟我走了,那边我也没说什么,高先生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行,没事,走吧。”温承安跟在后面,像老熟人一般和朱赫泉攀谈起来,“话说你是怎么和伊甸园扯上联系的?你当年也是‘潘多拉’计划的知情人?”
朱赫泉脚步一顿,很又接上:“是。”他看向身边那位年轻人,“你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
“嗯这个计划一开始也把我选上了,但是蒲望舒的心理方面好像比我更厉害一点,就把我刷下来了。”温承安镇定地就好像前面等着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岛屿,而是真正的伊甸,“所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被盯上的咯。”
“……是。”朱赫泉带着他坐上车,一块儿坐在后座,“你不害怕吗?”
“害怕?”温承安看向朱赫泉。
“为什么要害怕?死了就是死了,折磨了喊两声,为什么要害怕呢?”温承安不理解,“我应该害怕对吗?”
他并不想等待一个答案:“就好比我害怕针头,因为那是我能看见的实物,我知道它可能并不会使我有多么痛苦,但是每一次幻想与等待都是心理上的折磨。但是对于伊甸园,我并不想浪费我的脑细胞去对他进行提前的精神预支。”
“那你的……爱人呢?如果他受到了威胁呢?”朱赫泉问道。
温承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竟忍不住笑起来:“不不不,我和您不一样朱先生,我的爱人啊……很厉害的,我唯一需要担心的或许就是那位派来解决他的人的安危。”
他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沉泠,不,应该说是阿离的心理状态呢?
虽然普通心理学他学得并不是很好,但是犯罪心理学他可是几近满分。那会儿的阿离就算再怎么极力掩饰,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表演痕迹拙劣,装出完全错误的情绪状态,余光试图模仿。下意识的贬低和嘲讽,已经弱化许多的情感漠视,和对解剖的兴趣与对残忍案件难以自控的吸引。
所以他选择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其一是陪伴。还有一个,就是疗愈,让他慢慢去做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学着去做一个正常人。
朱赫泉没听懂,探出脑袋朝窗外看,拍了拍司机后座:“到了到了,就在这儿停。”
温承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用船走?”
朱赫泉点点头:“船安全,你自己上去,我就不上去了。”他不敢看温承安,“我要去找我的家人了。”
温承安挑眉表示理解,开门下车时被喊住。
“温承安!”朱赫泉沧桑的脸上挂上水珠,“对不起!”
温承安脚步顿住:“朱先生,我得麻烦你一件事。”
“你、你说。”
“蒲望舒给我留了话,说他要是回不来,在墓志铭上写下我和周然之的名字,我也得留句话。你帮我和南城刑侦支队队长方志北说一声,少抽点烟,有时间多回去陪陪老婆孩子。”他顿了顿,“还有,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家孩子,他有一点反社会倾向,但是克制得很好。如果我真光荣了,这孩子保不齐会做出点什么事,麻烦您找人看看他。”
他大步向前走去:“再见了,朱先生!”
轮船发出震天的嗡鸣,惊起一滩海鸟,惊叫着扑向东方的太阳。
【啊呀酒还是适合写小皇文啊,期末周那会儿一个礼拜写了十四万字把酒自己都惊呆了,一写起来就跟开了挂似的hold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