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安在他怀里转过身,将脸埋在胸口:“嗯……”
然后飞速抽离,指着卧室方向:“我刚看着那边墙壁不太对,好像有点漏水?这里老小区是不是防水都做得不太好啊?”
沉泠手里一空,收回身侧,迈步朝向卧室走去。
扑面而来的霉味夹杂着尘螨,连口罩都抵挡不住。温承安一走进去嗓子就发痒,咳嗽两声还是觉得难受,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整面墙壁都被从楼顶漏下的水泡得浮肿。屋角布满的霉菌让本就厚重的空气更加浑浊,借着手机的光线,他们看清了墙壁,以及上面布满的裂缝。
“这面不是承重墙吧?”温承安对建筑厂商的工作质量产生了些许疑惑,“这面墙是自己打的吗?看上去只有十几厘米厚。”
“应该是。”沉泠抬手敲了两下墙壁,传来“咚咚”空洞的回响,“中空的,自己打的。”
温承安心里爬过一阵异样的感觉:“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其他东西都被当时警局里的人带走了,要是说还能找到些什么的话,就剩下这面墙了。”温承安的视线落在那些黑洞洞的缝隙上。
“我看看……”温承安打着手电,凑近那些缝隙往里看。
可是他看不到,缝隙实在太小,连光线都很难伸展。
“你想,如果他真的往里面放东西,那肯定有一个暗格之类的方便自己拿取,又不是直接就藏在里面了。”沉泠打着手电,绕着最底下的墙壁走了一圈,“你看……”他踢了踢一块墙脚线,木质的,已经有些松动了。
温承安蹲下身,伸手将那块踢脚线取下,上面有一根钉子,钉在正中央。
他试探性地拉了下钉子,没成想真的在滑动。
最底下这一块被做成小抽屉,放了一本黑皮笔记本。
“日记?”温承安好奇道,“汤老师还会写日记?”
他举起日记本,拍了拍表面的灰尘,举到两人中间。沉泠将手机举到高处,方便温承安阅读。
“2018年8月28日,又开学了,班上有个乖孩子,看档案挺可怜的,怎么跟我一样?”
“2018年9月3日,今天买菜,鸡毛菜涨了两块钱,再也不去他家买了。”
“2018年9月7日,腰疼,果然年纪大了,今天都跑不过那帮小孩了。”
……
记录的都是些细碎的小事,越看越让人热泪盈眶。
温承安抹了抹脸,继续往下看,一直到——“2021年6月3日,我一直不太支持潘多拉计划,虽然老吕说危险系数并不高,伊甸园已经危害人们太久了,不能什么行动都不采取。说幕后这位神通广大,好像什么消息都能拿到,那肯定不能在内部选,只能用娃娃们。我不同意,那些孩子才多大,哪有我们这帮老家伙有经验?但是被驳回了。”
“2021年6月5日,计划成立,我被选为了联络人。他们先选了四个小孩,小安和他舍友都在里面。”
“2021年6月6日,小舒被选上了,听说是因为他的心理壁垒什么的,真希望一切顺利。”
“2021年7月1日,小舒发来了顺利登岛的消息,我们总算松了口气。”
“2021年7月16日,小舒那边的时间总是不稳定,我很担心。”
“2021年7月23日,我们总算收到了一些内部资料。”
“2021年8月15日,这么长的时间,小舒连一点消息都没送来过,我很担心。”
“2021年9月14日,小舒发来了一些地契,原来伊甸园根本不是一个地方,那些成片的岛屿,都是伊甸园。但是很快,他又发了一段话。小舒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于是我和老吕说了我的想法,孩子可能遇到危险了。”
“2021年10月5日,小舒彻底失联,那条信息被反复解读,也没有得出任何结果,我不相信孩子会叛变。”
“2021年11月,我一直在思考我所坚守的到底是什么,包长线……那孩子呢?”
“2022年2月,他们说打算放弃,取舍和代价,法律和正义,权衡之下的规则,究竟什么才是对的呢?”
“2022年4月,体检查出了肝癌,已经晚期了。”
“2022年5月10日,小舒回来了!但是瘦得不成样了,他解释了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我一切。我得帮他。”
日记在此时戛然而止。
温承安的手指不自觉发着抖,他眼中蓄满泪水,自责和愧疚充斥在他的心里:“蒲望舒既然是被威胁的,他被关了这么久……汤老师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他有问题呢……”
“汤老师想帮他,你想想他回来之后,态度和情绪的变化是不是有所不同?”沉泠将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轻声安慰着。
“他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冷漠,毒辣,不近人情。”温承安每说一个词,都仿佛陷入某种令人痛苦的回忆。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温承安在自己放缓的语调中盘查缕清线索,“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呢?突然断联又突然出现?他发的那段话是什么?假意叛变?受到威胁?可是如果真的受到威胁,又怎么会放他回来呢?”
他有太多的疑惑没有得到解释。
“不会是高先生喜欢他吧?”沉泠只是顺口一提的玩笑话,却没想到温承安并不知道高先生是谁。
“高先生?”他反问道。
“嗯……”沉泠一顿,“你不知道?”
“不知道。”温承安摇摇头,“后来我没被选上,内部的资料也就不能看了,后续所有的发展之类的也就不太清楚了。”
他眼睛眯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沉泠现在可以将实情全盘托出:“因为当年不是被绑回去了一年那个疯子就把自己玩死了吗,然后我就被送去了孤儿院。他们送我去念书,但是我觉得太无聊了就出去乱跑,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路柠。”
“路柠?”
“对。”沉泠点点头,“她也是个疯子,一眼看出来我可能和其他人也不一样,所以就像拉拢我入伙,为我铺展了一副宏图大业的蓝图。但是我实在对她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或者是相互折磨提不起兴趣,就没答应。”
“我那会儿刚刚在写小说,她读了文字更加确信我和她一样,就天天缠着我。那会儿她应该在给那两个小姑娘催眠啥的,到点就回去,回去之前就拉着我也试图给我洗脑,但是这一招对我没效,我只觉得好笑。”
“高先生是她无意中说漏嘴的,他们伊甸园的真正掌舵者、掌权人,但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后来我嫌她太烦了就不在那块写文章了。但是她给我留了个电话,说什么时候相通都可以去找她。”
“!”温承安猛地抬起头,“真的?”
“……是,你不会是想……”沉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宝贝,不是我说,你也是个有经验的,我要是没有任何备案就去莽,到时候你就只能在玻璃窗里看见你男朋友了。”
温承安老脸一红:“乱说什么!我是认真的,要不你就当线人吧,老爹说这个案子已经成立专案组了,到时候我和他商量一下怎么操作,让你牵线搭桥把我——”
“不行!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上去?!不行!”沉泠的语气严厉而急切,“你在想什么这个小脑瓜里?尽想些让人不省心的东西!绝对不行!就你这种心理素质上去没两天就被策反了!”
温承安愣愣看他两秒,一把推开:“看不起我?”
沉泠无奈道:“不是,这个东西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多有经验的老警察深入传销内部差点出不来?”他揉揉温承安的脑袋,“好了好了,你可以先把我送给你们那位姓方的,然后让他们来组织……不过,你最好先只和方队说。那人虽然不是很讨喜,但是可信。”
“你……”温承安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高先生在警队内部有人手,所以所有事情他那边都能未卜先知,路柠还说,最开始的‘潘多拉’计划几乎是全透明的,每一步都在高先生的预料之内。”
“怎、怎么可能……”温承安的手指轻轻发抖,瞳孔因为无名的恐惧而骤缩,“那蒲望舒他——”
“他从一开始或许就被盯上了,所以路柠才向我抱怨说这个人是个恋爱脑。”
温承安声音也开始发着颤:“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沉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路柠说他不举。”
“……哈?”温承安一愣。
“和不举也没差了,他对情爱没有兴趣,应该只对蒲望舒本人感兴趣。”沉泠解释道,“所以蒲望舒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
温承安看着他:“我在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沉泠低头看向他:“他身边全是心理学专家,应该比你我要了解得多。”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承安组织着语言,“我想说的是,我比你要更了解蒲望舒一点,是我认识的那个蒲望舒,如果他之后那些都在演戏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知道了有内鬼或者类似的监视,所以刻意与人保持距离?那这样的话,他本质上还是我认识的蒲望舒,我认识的那个蒲望舒,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上。”
温承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哀伤:“我在担心,会不会在结束之前,他会……”没等情绪流露完,他再次收住,“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沉泠,快点走了!”
他在刚跨出一步时被人拽住胳膊,刚想发问,就听见了身侧的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清愁绪的声音:“温承安,稍微依赖我一下,可以吗?”
“拜托了。”
温承安脚步一顿:“……什么?”
“我说过,不要害怕在我面前露出难过或者是痛苦的表情,让我靠近你一些好吗?”沉泠的心脏阵痛,“不要害怕麻烦我好吗?”
“我……”温承安看不清沉泠的表情,窗外别处的灯光实在模糊,照在他脸上只能看出一团模糊的虚影,“我……没有害怕麻烦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挠痒,从沉泠心上匆匆划过。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习惯了。
温承安伸手环抱住他,没有说话。
沉泠慢慢抬手,扣在他的后脑,指尖埋进发缝。他低下头,鼻尖埋在温承安的头顶用力嗅了一口。
算了,慢慢来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感觉我好像进步了卧槽,我是不是进步了文笔?(黑人问号)啊呀我的天哪感谢剧本感谢老师感谢没有工资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