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卧底,让蒲望舒的体重从出发前体检的68kg降到52kg,他瘦得脱形,虽然这一次的卧底任务实在算不上成功,但是也不算彻底的失败。蒲望舒传回来的那些心理学资料和受害者身份,足够他们准备好下一次的计划。
可是卧底回来的第二天,汤教授就自杀了。
死前还对温承安说了那样一番话。
任谁都会怀疑,但是他们从蒲望舒身上查不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慢慢的,谁都不再怀疑蒲望舒,除了温承安。
他就这样过了五年。
在无处不在的监视下。
一开始他觉得平淡的日子就这样混过去算了,反正没过几年就会有疯子找上门,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一股脑毁掉。
但是佳泽区出事了,缺法医,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周然之重逢。
周然之做了刑侦大队副队长,早年间破过一次大案,得了个集体一等功,后来又凑巧抓了个毒贩,在港口码头擦肩而过的两辆车上,一人丢钱一人丢货,这一波行云流水的操作被下班路过的周然之逮了个正着。
仕途坦荡,不少人都说有他老子当年的风范。
周然之的父亲也是警察,在周然之十一二岁的时候,因为一起袭警事故因公殉职,警号封存。后来周然之考上了警校,入职当天,封存的警号被取出沿用,他带着父亲的那份荣光,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警察。
直到他在现场看见那位空降的法医。
他从未如此冲动过,想要冲到他身边,质问,怪罪,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辗转反侧化作可以被看见的痛苦重重砸到他的面前。
可是,当他看见蒲望舒站起身,风吹起长袍,包裹住他瘦削到极点的身形,所有的话都被咽下,嘴边只剩下一句:“这么多年,你……”
他想起来,自己连问这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算什么?
老同学?
还是只是一个多年未见的陌生人?
蒲望舒并不敢看他,愧疚、心虚,无数的负面情绪涌上,随时都会让他崩溃。可他不能崩溃,他的手机里是最新的监听系统,万千世界没有一处有所遮蔽,他是赤裸的,他从未离开过伊甸园。
于是他只是笑笑:“周副队长,以前的事我们都太年轻,以后的话,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这句话半真半假,同时刺穿了两个人的心脏。
周然之并不相信,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不断地想要重新靠近,重新走到他的身边。
他甚至还记得蒲望舒的所有习惯,食堂里每次都会坐他对面,用新拆封的筷子将最后一份红烧排骨夹到他盘中,再习惯性地挑走青椒丝。
“你……”
周然之不以为意:“怎么?兄弟之间不能这么干了?”
理不直气还壮。
周然之假装忽视蒲望舒的目光,埋头干饭,但他错过了那一刻蒲望舒轻勾的唇角,和泛红的眼眶。
那天的排骨很好吃。
之后他再没吃到那样的味道。
周然之还是粘着他,要和他做朋友,但时不时又想讨个说法,回顾曾经。
半个月时间,周然之花了好长时间,试图把自己重新塞进蒲望舒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败,但是——
但是,从南城来的警察们刚走那会儿,他们的调查陷入了死局,每个人都很颓丧。周然之提了两提啤酒,在天台上碰见了在法医室待得太久想要吹会儿风的蒲望舒。
“喝点?”他试探性地举起手里的啤酒。
蒲望舒难得没有拒绝,他接过一瓶,单手打开,喝了一口。
“哟,你还会这一招?”周然之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喝酒呢。”
酒精的作用下,蒲望舒放低了警惕,话也变多了:“以前没喝过,用雪碧练的。”
“什么时候啊?练这个干嘛?”周然之觉着好笑,怪中二的。
“就高中那会儿……觉得挺酷的。”蒲望舒也觉得好笑,勾唇轻笑,仰头又喝了一口。他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视线。
“看我干嘛?我身上有证据还是线索?”蒲望舒将手里那瓶一饮而尽,又拿了一瓶。
周然之没想到蒲望舒还挺能喝:“你这么喝……真没问题?”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从眼尾到脸颊都泛着红:“没问题。”
周然之还是忍不住想问:“高中……你为什么离开?”
是害怕我吗?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意所以选择离开吗?
“你……还喜欢我吗?”
他不相信那句没有可能,他能感受到这句拒绝之后的破碎,他曾经的那么耀眼的太阳……
蒲望舒没有回答,他吨吨吨又喝掉一罐,新开了第三瓶。
一颗泪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滚落。
“傻瓜。”他把瓶子一丢,掰着周然之的下巴吻上去。
周然之整个儿愣住,他呆呆地看着身前靠近的美人,看他轻颤的沾着泪珠的睫毛,看他眼尾晚霞一般的艳红。
嘴唇上落下的温度和蒲望舒的态度截然相反,滚烫而热烈,甚至带着点决绝的姿态,仿佛世界马上就会截止在这一刻。周然之的领子被人揪住,他有些反客为主地扣着蒲望舒的后脑,想将自己的更深地融进对方的灵魂。
这一吻太久了,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甚至更久。
久到他们都快觉得太阳即将升起,万事即将安定,所有的黑暗都将止步于子夜前夕。
蒲望舒松开周然之,后退了些,额头轻轻靠在他的下巴上,笑了起来。那笑声实在算不上快乐,因为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爱——你。
他摸着周然之的脸,一字一字,用口型告诉他。眼眶被泪水浸湿,在一片黑暗中闪着晶莹的微光。
我也一直爱着你。
一直一直,从未忘过。
少年的蒲望舒不敢道出心意,觉得自己奇怪。但是长大的蒲望舒变得勇敢了,会告诉他爱的人他的心意。
周然之是个傻瓜,赶都赶不走的傻瓜。
他爱的人是个傻瓜。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啊,蒲望舒靠在周然之的肩膀上,这么想着。如果没有酒精的话,他说不定还不敢说出口,不敢吻上去。
他可真自私啊,蒲望舒自嘲地想着。
就当着一晚,是他偷来的吧。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就好像真的和爱人走到一起,然后能一直这样相偎着走到时间尽头。
可是天会亮的。
黑暗并没有消失,他依旧躲在黎明背后,向世人伸出罪恶的毒手。总有人要去做些什么,总有人得挺身而出,总有人得将这份黑暗,彻底灭杀于黎明之前。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今晚他又变成了那个曾经的蒲望舒,但是从明天开始,这个蒲望舒就不能再出现了。
他要走很远的路,可能会走很久,但是他总能走到道路尽头,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曙光。
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他会逃出伊甸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