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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叛逃

蒲望舒是在第二天下午突然失踪的,没上班没打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周然之调取了所有可能的监控,都没找到他的可能去向。

在他还抓耳挠腮时,蒲望舒已经坐上了回伊甸园的飞机。

私人飞机。

高烁安就在他对面坐着,支着头看他:“昨天晚上,你喝酒了?”

“嗯。”蒲望舒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上天台之前,把手机特地放在了办公室没有带着。

“这么久不见了,我真是太想你了,亲爱的。”高烁安并不回答,他只是从头到尾地打量蒲望舒,从发丝到指尖,从脖颈到脚踝。

蒲望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扭头去看舷窗外蓝天白云的风景。

“回去也待不了几天了,我得走了。”

走?蒲望舒疑惑道:“去哪儿?”

“原先那岛有一点点被暴露的风险了,”他顿了顿,神色温柔地看向蒲望舒,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其实所有的岛都暴露了,只不过那个更严重一些。那座岛是新的,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防御措施,实验设备虽然新但是用起来不顺手,所以我打算从那座岛上离开。”

蒲望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在盘算什么。但是如果真的要撤离,那就是一个机会,一个突破口。

高烁安带着淡淡笑意,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

五年时间,他将自己包装成了一座冰山,不显山不露水,从面上,似乎真看不出什么。

“撤离?带着所有人?这么麻烦?”蒲望舒问道。

“是有些麻烦呢……”高烁安似乎真的在思索着怎么办,“我再回去想想,想到了告诉你。”他将面前小桌子上的茶推进一些,“喝吧,喝完睡一觉。”

“最好的祁门红茶,尝尝。”

碗底茶汤红润清凉,香气独特。

“我会睡很久吗?”蒲望舒端起茶杯,等待回答。

“到岛上就会醒了。”高烁安的指尖玩转着一支钢笔,“怕你觉得路上无聊,尽琢磨些叫人伤心的事。”

蒲望舒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香醇并不厚重,带点果香,又像花香。汤色也是极艳丽的红色,轻晃一下,一阵波光粼粼的荡漾。

他放下茶杯,刚想着这一次的药剂量是不是用错了他怎么毫无反应,下一秒,他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醒来时是在伊甸园,他曾经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走时一模一样,但是没有一丝灰尘,就好像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他坐起身,并没有觉得头晕,忍不住感慨一句不愧是心理学大师,给人用药的剂量就是精准。

高烁安呢?

在岛上的时候每一次醒过来就是高烁安那张脸,现在醒过来没见到人,心里竟隐隐升起了些无端的担忧和恐惧。

他走出房间,旁边就是高烁安的房间,此时没人,但是透着条门缝。蒲望舒越来越觉得“潘多拉”这个名字取得不错,谁都不知道打开盒子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灾祸还是福祉,每一次都是赌博。

他刚想进去,就听见了高烁安的声音从拐角传来,很小,但却很清晰。

“明天把那批东西销毁了,不是老地方,这次放在南区仓库,销毁完我们就走。”

让他听见,故意的?

高烁安啊高烁安,你可真是……

蒲望舒想笑,他静静看着高烁安从拐角现身,缓步走来,嘴角含着笑意:“现在感觉怎么样?会有不舒服吗?”

“没有。”蒲望舒低下头,看向地板上扭曲的花纹,做成苹果形状的骷髅头,“就是有点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高烁安牵起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新换的厨师做饭很不错,还会做你们南方菜。”

蒲望舒被他牵着往前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高烁安方才不知对谁说的那句话。高烁安太了解他了,也太懂得拿捏人心。

如果没有证据,那他就将落入高烁安为他量身定制的囚笼,而且是在一个全新的、同为伊甸的地方。

可是如果有呢。

如果有最关键最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高烁安呢,如果能借此将他引入境内让中国警方能一举将他拿下呢?

如果……

他就逃出来了呢。

那一切都会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覆灭,正义会得到褒奖,邪恶会受到惩治。而他,也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说不定他还可以再一次站到周然之的身边,这一次就是永远。

说不定他还能亲眼见到温承安也有了自己的爱人,相伴携手一生。

这场赌博压上的只是他一个人,但是可能换取的,是他穷尽了无数时日的渴望与幻想。

就像一个在荒漠里行走太久的人,明知道前面的海市蜃楼,还是想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就为了那一点连百分之一都没有的概率。

所以当他站在南区仓库,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看见一张写着“早安,我亲爱的”的纸条时,笑了。

转过身,是等候已久的高烁安,戴着手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早上好。”蒲望舒挥了挥手上纸条,纸条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轻轻落在鞋头上。刺目的红字变得格外显眼,自下而上地羞辱着他。

“这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五年吗?”高烁安眼神冷漠,与那一抹习惯性的笑容形成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走出去了,接触到了曾经的朋友、老师,但是你的意识在一次次提醒你,你永远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他笑了笑,“这五年,真是辛苦你了。”

“不过,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由呢?”

一份文件被甩到蒲望舒面前。

“如果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名字,和一张船票,亲爱的,你会怎么选?”高烁安的语气带着玩味,仿佛真的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

“船票的终点,是下一座伊甸?”蒲望舒笑了,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无法逃离,无可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虚假的自由意志一次次被人玩弄于股掌,还毫无办法,无可奈何。

高烁安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你瞧,你其实知道,你永远也逃脱不了。”

“在伊甸园不好吗?这里是最自由的乐园,我们想干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过往,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没有谎言,没有虚假,有的只是最真实的存在。”高烁安凝视着面前的人,“为什么总是想着逃离呢?”

“更何况,你脚下的土地里,还有一份营养,是你父亲提供的啊……”

他欣赏着蒲望舒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变得僵硬,冰山碎裂开一道缝隙,缓慢流露出自己的黑色情绪。

“你什么意思?”蒲望舒的声音冷下来,不自觉地颤着,就像一株孤弱的微小植物,迎来了令他恐惧的严冬。

“你忘了太多事了,我亲爱的,让我帮你来回忆回忆吧……”他从椅子上站起,慢慢靠近,“被路酒绑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你呢?”

他叙说着,越靠越近,一直走到蒲望舒的身侧:“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路酒就和你的父亲联手了,作为洞穴实验的后人,路酒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他想要研究出更多,只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整个实验。”

“所以,蒲明轩可帮了他大忙呢。”

蒲望舒的世界再一次发生剧变,这一次,是他无法承受的分量:“不可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冰面之下潜藏着的惊涛骇浪,只要再来一阵风,就能将他覆灭。

“你看。”高烁安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站在路酒身边,两人欢笑晏晏。

“在路酒的权利游戏里,你父亲可贡献了不少的力量呢。”

蒲望舒没有接过那张照片,他仰起头,迫使自己忽视掉那些声音,来自父亲的声音。

他父亲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从不苛责,从不严厉,细小的错误都不会放在心上,一笑而过。他的信仰仿佛比任何人都要深刻,从不碰烟酒之类可能成瘾的东西,低落时只会看着远处,然后对他笑。

“望舒,你要勇敢呀,不要像爸爸一样,只是一个会逃避的胆小鬼。”

那会儿的蒲望舒已经十多岁了,他着急地握住父亲的手,争辩不是的,父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蒲明轩会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眼底是一抹化不开的浓雾。

现在浓雾散开,蒲望舒看清了,那是父亲最不堪的过往。

“我父亲,应该不知道路酒在做什么,无意中帮了他吧?”冰面在一番剧烈的涌动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平静。

高烁安有些惊讶,但是眼神中是溢于言表的欣赏:“是。”

“只是……”他顿了顿,“所以在后面的夏令营里,他也盯上了……你。”

“夏令营?我?”

高烁安笑起来:“你当然不记得有什么夏令营了,因为去的根本不是你,是你的弟弟呀。”他翻出包里的相框。

在看到的那一眼,蒲望舒的瞳孔震颤着,他太熟悉了,这些都是蒲明轩放在家里的照片。

“真遗憾,你从来没打开过吗?”高烁安拆出一张照片,“就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些照片都被截去了一半?为什么你后来越来越不像自己?”

“什么……”蒲望舒在这些话语的刺激下被迫拽入回忆。

是的,他记得自己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应该是一个不喜欢笑、不喜欢任何热闹的人。但是后来,他不知怎的,总有一只手将他推出自己的角落。

他开始参与集体活动,交朋友,然后那只手就会扯着他的嘴角,告诉他现在应该笑了。

蒲明轩发现了他这种变化,看他的眼神总是沉重的,只是他那会儿太年轻,看不懂。他只顾着自己的事,抱着球,对父亲报备一句,融入了热闹之中。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似乎他就应该待在热闹里。可这一份热闹,总伴随着心里无名的失落。

“你要说什么?”冰山的缝隙越来越大,在一个临界的位置颤抖着,恐惧着,担心下一刻就会听到令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风还是来了。

“你还记得蒲望星吗?那个不是很爱学习,但是却很爱热闹的,和你长的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他再一次举起一张照片,是从当年照相馆的底片重新洗出来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站在一块,一个笑容灿烂,伸手搂住没有表情的另一个小孩。

【写着两章的时候卡文,可能是因为酒正在同时忙着写项目剧本,酒凭借一人之力担下所有,是的酒的羊毛就是这么好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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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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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伊甸园

作者: 九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