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舒不太舒服,从他来岛上的第一天起就感觉有些怪异,这种怪异让他的思维变得活跃,同时也导致了他的失眠症状。起初他觉得是水土不服,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岛上的餐食和饮用水。
他不敢多吃,连水都不敢多喝。谁知道高烁安有没有利用什么药物对那些人进行精神控制?
思维活跃……
他想不出是什么药物,大脑伟哥的效力比这个强得多,东莨菪碱算得上是一种催眠催化剂,但是症状似乎不太符合。
“怎么了?不舒服吗?”高烁安关切道,他最近天天拉着蒲望舒一起吃早餐,吃完就各忙各的,似乎还很乐意蒲望舒能跟在他身后。
“头晕,这两天有些失眠。”蒲望舒晃晃脑袋,“心脏也有点怪怪的。”
“要我带你去医疗室看看吗?”
“不用,”蒲望舒摆摆手,“我缓一缓就好了,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只是他得快些找到重要材料,然后早日离开。
他在高烁安离开后钻进他的房间,在自己前几日观察到的位置抽取出那些文件袋,文件袋里的东西多是近期那一批人的身份资料,也有他的。
一张虚假的萧长青,一张真正的蒲望舒,放在一块儿还挺刺目。
他拍摄下他们最新的实验方向、实验报告和受害者的照片,转身去钻研那个保险箱。根据印象里高烁安按的方向按下几个数字,“滴”的一声,保险箱打开了。
有些顺利得过了头。
蒲望舒压下心底察觉到的一丝不对劲,拿出里面的文件。
是几座岛屿的购买证书,购买人的名字全是……
路酒。
那一刻,蒲望舒发现了两件事。
伊甸园从来就不是对一座岛屿的特指,这么多岛屿,全是被高烁安掌控着成为地狱的心理实验场所。
高烁安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蒲望舒没有回头,以最快的速度拍照上传,然后慢慢转身,与高烁安对视。
“蒲望舒,我说过,不要对我撒谎,我会知道。”他一步步走近。
“撒谎了,你要杀了我吗?”蒲望舒看着他,表情平静。
高烁安一直走到蒲望舒面前,从他手里结果那片小小的通讯设备,屏幕上显示着百分百的传输进度。他嘴角轻弯,把通讯器又塞回蒲望舒的口袋:“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不是在你水里加了什么吗?”
“知道‘邮票’吗?”他轻笑着,欣赏着面前人即将失控的表情管理,“最新改良款的LSD,原本是为了我的实验用的,不过……先用在你身上了,效果真是不错呢。”
“你给我用毒品?”蒲望舒不可置信,他的世界在顷刻间几近崩溃,只剩下几丝理智在岌岌可危地撑着,“高烁安,你给我用毒品?”
“放心,不会成瘾的,断药之后你顶多会有一点点头晕失眠。”高烁安歪着头,“亲爱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很多种手段让你真正地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这只是其中一种。”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蒲望舒攥紧的拳头上:“虽然我是受过邀请参与到他们的毒品交易中,但是我对致人上瘾的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不过为了你……”他将自己的手指强硬地扣入蒲望舒的指缝间,“为了你,这个例外也不是不能破。”
“你的父亲也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忍心看他……名声尽毁、颠沛流离吗?”他举起手机,上面正播放着一段高清视频,像是监控的截取片段,从他父亲去研究院打开上班开始的每一帧都被清晰录下,一直到回家。
蒲望舒的眼眶微微泛红:“别碰他,别碰我的家人。”
高烁安不太满意,他的将手机随意一丢,指尖划过蒲望舒的脸颊:“蒲望舒,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乖乖的,等我把你的应激看好,就放你回去上学工作。我给你五年的自由,等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回到我身边,好吗?”
手机上嘈杂的、熟悉的声音还在不断循环播放。
蒲望舒在想,如果他死了,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那些警察的保护有什么用?他们还是透明的,还是在我的掌控之下的。“
“你也不想我去找你的老情人吧?周、然、之?”他微笑着,细数着那些名字,“还有谁啊让我想想,你的外婆今年年纪挺大了,但是老人家身体不错啊,八十多了还能上街买菜呢。你的小阿姨前天订婚了,请帖发到了你学校,她的丈夫长得还行,想看看照片吗?还有——”
“够了!”蒲望舒的头深深垂下,“够了,别再说了……”
“我知道,他们死了,你也不会独活……”他的语气缓慢而痴迷,“但没关系的,我有的是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你为我而活。”
蒲望舒无力再面对,这从头开始就是一个死局。
从踏上伊甸园的第一天起,他就再也逃离不了了。
“高烁安,让他们活着,保护好他们,好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力,空洞。
“好。”
高烁安的声音含着笑意,像是获得了什么宝物一般,将他拥入怀中。
“别再给我麦角酸二乙酰胺了,好吗?”
“好。”
从那天起,蒲望舒就把自己杀死了。
他懦弱、胆怯,履行不了自己的职责甚至还要将自己的家人牵扯进来。
“投诚意已绝,来世任差遣。风雨同舟行,愿君归故乡。今夕于月下,尽饮此杯觞。往事俱已矣,诸君且相忘。”蒲望舒在自己的通讯器上打字,打完抬头看向高烁安,“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回去了?”高烁安挑眉,“我倒不至于想让你落得如此境地,你对自己还挺狠。”
他看着蒲望舒挣扎着点击“发送”,手一抖,通讯器掉落,也没捡。
“帮我丢了吧。”蒲望舒头也不回,“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后面的日子几乎都是不断重复的。高烁安到底专业,为他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定时定点给他喂舍曲林和帕罗西汀,在尝试进入相同情景,正念练习加痛苦耐受,还教会他正确的情绪调节,规律作息、饮食还有适时的相反训练。
他会进行认知加工,利用自己的能力将原先被强行扭曲的错误认知重新纠正,引导大脑重新处理那些创伤记忆,降低他的情绪困扰。
训练之后,高烁安会带着他在实验基地慢慢走,给他讲一些不咸不淡的故事。
“那个是路柠,挺厉害,就是有点怪癖。因为幸运数字是2,所以干什么事都喜欢成双成对。”
“那个男人,今天的数值创了新高,但是行为还没有失常,真是罕见的样本。”
“那个穿黄衣服的,最早进入状态,最难脱离,甚至对语言成瘾,也是有趣。”
高烁安不时观察他的反应:“头还晕吗?眼睛会难受吗?有没有犯恶心?”觉得有成效了,就轻轻拉起他的手,“那今天陪我走走吧。”
本来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高烁安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才让蒲望舒的应激反应大大减轻。但是蒲望舒在见到“邮票”时再次应激,产生了新的症状,甚至开始厌食。
高烁安很是懊恼,自己竟然没处理好这包别人送来的玩意儿。
蒲望舒的体重在那之后急剧下降,吃不下任何东西,频频脱水甚至营养不良,清醒时还不让扎针,最后只能在被高烁安喂下安眠药后打葡萄糖维持生命。
高烁安买了许多薄荷糖,在他恐惧时喂给他。结果这一次的应激不是强行中断反应能阻止的,他只能一次次保证,一次次发誓,带着他每天做体检检测他的身体状况和微量元素指标,尽量让他从“内在污染感”中解脱。
他又花了好长的时间,让蒲望舒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
“一年了。”蒲望舒声音微弱,“说话算话吗?”
“你身体还没——”
“一年了。”他的声音虚弱但倔强。
“……知道了。”
卧底了一年的蒲望舒,终于回到了他的校园。
只是现在,他甚至都不敢踏上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