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舒睁开眼的时候,脑袋一阵刺痛,刚想起身又放弃了,瞪着天花板发呆。
他这是在哪儿?
又低血糖了?
“林子里的蛇全灭了,一条都别留,明白了吗?”高烁安大步走进来,看见他醒来,直接在他床边半跪下,“蒲望舒,以后别乱跑好吗?如果我及时发现不了你该怎么办?”
蒲望舒不明白:“怎么了?我、我又怎么了?”
“你去林子里,被蛇咬了,忘了吗?”高烁安有些担忧,给他看他手上的两个发紫的小点,“你最近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蒲望舒用力回想,可大脑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嘶……”
“怎么了?”高烁安问道。
“头疼……”蒲望舒茫然地看向天花板,“我记性怎么变差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开玩笑一般道,“我不会到后面再忘记自己是谁还要劳烦高先生告诉我吧?”
他没有看向高烁安,却能察觉到高烁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的视线。
他猜不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身边这位,可是心理学专家。
蒲望舒慢慢转过身,看向高烁安:“高烁安,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吧?”
对于蒲望舒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将此事开诚布公,但是对于高烁安而言,已经是第三次了。
高烁安眉头一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啊小蝴蝶。”
这个称呼让蒲望舒心上一凉,什么卧底什么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赤裸的被人注视着的独角戏码。
“那你还相信我?想留下我?”蒲望舒忍不住想笑,主要是在笑他自己。
“你骗我,我会知道。”高烁安轻声道,“不过就是过程麻烦些,但是,最好别骗我。”
蒲望舒看着他,许久开口:“如果我同意了呢?”
高烁安一愣:“你……同意了?”
蒲望舒淡淡道:“是,我同意了。”
高烁安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但是他能肯定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有一丝叫高兴。
他像是第一次吃到糖,竟从这句明知道不太真切的承诺中品出了些许甜味。
“好。”他牵起蒲望舒的手,落下一吻,“好。”
蒲望舒也没想到,高烁安会如此地……信任他?
在他终于恢复体力之后,高烁安就带着他坐电梯下到地下。这座地下堡垒被建在海里,岛有多大,这座深深陷入地下的堡垒就有多大。双层钢化的玻璃墙外是海洋世界,鱼群和微弱的阳光会是不是轻轻掠过玻璃墙面,给这片灰色带来些许色彩。
“这里就是我的王国了,亲爱的。”他轻轻伸出手,等着蒲望舒把手放上他的掌心后,才露出笑容,走出电梯。
左右两排长廊的房间内,都是些双目的空洞的人,他们显然遭受了心理摧残,正濒临崩溃。在最末尾的房间,他看见了和他一起上岛的那些人,他们的表情并没有像其他房间中的那些人一样完全麻木,只是似乎有些困惑。
他们的前面站着一位美女,化着浓妆看不出年纪,偏着头,鸦青色的长卷发微微拢住她的半边身子。她的鼻梁高挺,鼻尖圆润小巧,长睫微微扇动,像是会呼吸的翅膀。
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微微侧头看过来,扫了蒲望舒一眼,再将困惑的眼神投向一旁的高烁安。
高烁安只是笑笑,看向蒲望舒:“再去另一边看看,那边更有意思。”
如果说这一边,只是恶魔在摄取可怜人的灵魂,那另一边,就是地狱。
高烁安用了最好的隔音设备打造这几间实验室,里面是全套的心理诊疗仪,和一些堪比刑具的东西。蒲望舒看见男人被捆缚在躺椅上,撕心裂肺地吼着。
这不是他听见的。
是他看见的。
他看见男人脸上涕泗横飞,嘴巴张开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眼中满是绝望,奋力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束缚带紧紧绑在医疗椅上。
“他怎么了?”蒲望舒强迫自己无动于衷,情感漠视,转向高烁安。
高烁安眼底深沉:“他啊,太不听话了,想逃跑呢。”他勾唇一笑,“所以我啊,当然得让他付出点代价呢。”
他走到蒲望舒身后,将他的脸扭向玻璃窗内:“你瞧,这么一遭,他就不会——”
蒲望舒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的感觉了,但是今天,可能是因为神经过度紧绷,再加上画面的刺激,他仿佛再一次被拽回了路酒的仓库。某一刻,他似乎觉得躺在那张医疗椅上的人是他,被迫看着污秽不堪的影像,身上缠满了电击的诊疗用具。
他不是同性恋,他只是……
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生。
他当时并不认识路酒,还以为是父亲蒲明轩发现了什么,找人给他进行某种治疗。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一场绑架。
可是他当时已经对与人接触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后来遇上温承安才渐渐好转不少,只是现在……
“呕——”
他实在忍不住干呕起来,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的惨状,但是脸是他自己的。他的表情在光线里扭曲,和不堪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再一次将他的最深处剖开、搅拌。
恶心……
他用力甩开高烁安碰到他的手,捂住嘴寻墙扶着:“别……别过来……”
“呕……”
他没吃什么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吐到最后嘴里开始泛起苦水,逼得他眼泪直流。
高烁安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巴甫洛夫式反射和应激障碍……他叫来助手:“给我拿冰袋和α-1受体阻滞剂过来,快!”
“好了好了……”高烁安将冰袋覆在蒲望舒的后颈,并小心避开触碰,“憋气,好了好了没事了……”
呕吐反应在即时的潜水反射下有所好转,只是依旧不适。蒲望舒脸色苍白,他大口喘着粗气,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你——”高烁安的疑惑没问出口,视线落在蒲望舒额角的冷汗上,“带你回去休息,能自己走吗?”他暂时不敢触碰,怕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蒲望舒微微前倾,躲开一直覆在他后颈处的冰袋。
高烁安看着他,直到——
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住。
“走吧。”
蒲望舒没什么力气,他靠着墙,向前挪动两步,差点栽倒。
“别——”他躲开高烁安下意识伸出的手,“别,一会儿又吐了。”
“你——”高烁安再次欲言又止。
蒲望舒抬眼看他:“认识路酒吗?”
“嗯。”
蒲望舒嘴角扯出一个实在算不上是笑的弧度:“他干的,但是我本来好多了,可能刚刚看到相似场景……应激障碍了?你们心理学上的东西,我不太懂。”他轻轻摇头,“没事了,我们走吧。”
“好。”
蒲望舒回到房间,虚弱地靠在沙发上,双目都无力睁开,斜倚着微微喘息。
“你好好休息,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
无人知晓的地下二层,这里空空荡荡,设施简陋,却是一间为曾经的心理学大师量身定制的监狱。
“路酒,好久不见啊……”他的语气轻佻,看向房间中间盘腿坐着的老头,“怎么样,这里的日子,还不错吧?”
路酒老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容颜,只剩下苍老和颓废。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底下是蜿蜒盘旋的青色血管。
“又来干什么?最后的日子,你还要来打扰?”路酒连眼皮都没掀,“挂名是我,掌权是你,东窗事发最后的罪名也只会落到我头上,怎么,我都已经为当年的事偿还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满意?”
“不,”高烁安轻声道,“我来,只是想来问一件事。”
过了好久,路酒才睁开眼,看向远处的男人:“说。”
“你当年对蒲望舒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高烁安俯下身,嘴角他惯常的笑意此时却冰冷刺骨,“我有一些不太高兴啊路酒,看见他这么难受,我也好难受,怎么办呢?你来帮帮我?”
路酒感受到了威胁,他恶狠狠看向高烁安:“我原本要惩罚的不是他,只是他的父亲,可是他太聪明了,不用些手段根本——”
“哦……因为这个啊……”高烁安打断道,他眼神暗了暗,“你说,我要是当着他的面杀了你,他会不会高兴啊?”
他故作沉思状:“或者,我让他亲手杀了你?”
“你不能杀了我,杀了我之后你就没有——”
“替罪羊?”高烁安怜悯地看着地上的老头,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施舍的怜悯,“可是……路柠也在我手上,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可都是迫不及待地想为我赴死的呢。”
“路酒,你真是老了,头脑都不清楚了。我留你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感谢。”他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如果不是你当初那番举动,我哪里会发现自己对心理学的兴趣呢?还是得感谢你呀……”
他一步一步靠近,一柄蝴蝶刀在他的指尖灵巧地上下翻转纷飞,然后停住,刀尖直直指向路酒。
“我不太高兴呢……”
路酒是真的怕了,他不住地向后挪动:“你喜欢蒲望舒……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没有我的话……”
“嘘——”高烁安将蝴蝶刀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状,“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你死呢老头,别吵了,不过在蒲望舒彻底痊愈之前,你还是流点血吧……”
一声刺耳的鸟鸣,蒲望舒翻了个身,最后一点困意还是消失殆尽了。他睡不着,今天一天都在观察高烁安的习惯,文件的放置和密码可能性猜测。
高烁安的行事看似无所顾忌,却极度谨慎。
实验并不是亲自参与,只是全程旁观,主要研究者的落款也是他的一些助理。这样下去他根本离不开这座岛。
他偷偷拿出联络器,接头人在三天前询问过情况,他还没来得及回信。
“一切安好,目标行事谨慎,关键性证据缺失。”
对面几乎秒回:“继续观察,如遇危险随时汇报撤离。”
“明白。”
【根正苗红的蒲望舒同志是不可能会真的那啥高烁安滴,但是怎么说呢,蒲望舒非常了解自己的魅力所在啊就很会……所以后期的部分剧情只是蒲望舒的剧情演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