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方队能掘地三尺出一个地下室吧,我们前两次勘察都没有发现任何地下室的线索。”黄楷仰天长叹。
温承安看向他:“你们在屋子里面找到?”
黄楷一愣:“对啊,地下室不在屋子里面找在哪里找?后面就是菜园子啊。”
温承安摇头道:“不一定,陆斯年家后面的菜园很大,而且不与邻居家的紧靠。孝村房屋的排布看似杂乱,但基本上都是几亩之内单独一家,与陆斯年家靠的近的另一户菜园子圈在高栏内,另一户的地在北面一块农田里,因此如果这个入口在菜园子里,来去的隐蔽性也是很高的。”
黄楷整个儿愣住:“卧槽你当初怎么报考的是法医啊,你学刑侦多好……”
温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呀,我、我瞎盘算的……”
黄楷看了眼手机:“我去,方队应该和你想到一处去了,已经在刨田了……太牛了……”
“那肯定啊老爹都在刑侦口干了多少年了都。”温承安看了看远处驶来的船,“老黄,海警的船,是不是有消息了?”
“但愿如此。”
船靠近海岸,下来两个年轻人,前面那个一见到黄楷就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直接绕过他走向温承安:“同志,让你等久了!”
温承安有些懵逼,他僵硬地看了黄楷一眼:“……啊?不久不久……”
“龚绍文你欠揍是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人找到了吗你就过来?”黄楷一脚踹过去,被他闪身一躲:“找到了,船上坐着呢,就是……”
“话别说一半!”
“啊呀就是人看上去很奇怪,呆呆的。”
温承安暗道一声不好,飞奔上船:“抱歉抱歉……”他冲到船舱,正巧看到那个女孩子拿起一把小刀对准自己的心口正要狠狠刺下。
“不要——!”温承安飞扑过去,那柄利刃穿透他的小臂,他却像毫无感知似的,将少女死死压住,不让她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小刀在他小臂上搅动一番,掉落在地发出“哐当”响声,一瞬间血流如注。
“怎么了怎么了?”船下的人察觉到不对,上船时就看见温承安压着那个女孩,手臂上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边上是一柄折叠的小刀。
“快拿点冰块风油精什么的过来!”温承安声音发颤,他怀里的少女还在挣扎,试图够到地上的小刀。
龚绍文连忙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风油精,拧开瓶盖递过去。
温承安完好的那条手臂正紧紧环住少女,只能用另一只手接过,强忍着颤抖抹上少女鼻尖,再掰开她的嘴滴一滴在她的舌尖。
强烈的体感刺激下,少女脱离了暗示,她的呼吸变得慌乱,惊恐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用力一推。
温承安重重栽倒,失了支撑,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你做什么?他刚刚救了你不知道啊!”黄楷怒不可遏,伸手将温承安扶起来,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我没事我没事,”温承安安慰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苍白,毫无底气,“她被下了暗示,你和孩子凶什么,她是受害者。”
“好了好了,把她带回去吧,找心理医生给她看看,说不定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温承安伤口上还在不断流出鲜血,滴落在甲板上,被他欲盖弥彰地藏到身后,“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慢慢靠近地上的女孩,隔了一段距离蹲下来轻声问,“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路……路柠。”女孩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不住地发抖。
“她被吓到了,没事的,把她带回去吧。正好我让检验科测的激素水平应该也差不多好了,走了走了。”
“你这伤口……”黄楷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口子,龇牙咧嘴,“你是不是要缝针啊,要不要打破伤风啊?欸你们船上有没有应急药箱的?”
龚绍文满脸歉意:“我们上次就用完了,刚向岸基地后勤申请补领,打算明天去拿的……”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自己拐一趟医院就行,案子重要。”温承安用完好的胳膊拽了一下黄楷,“行了黄队,我真没事,不疼的,快把人家小姑娘带回去吧,我先走了。”
黄楷神色复杂:“你……你快点去医院吧。”
“知道了。”温承安冲他笑笑,“局里见。”
温承安一下船才狠狠拧了下眉,真的疼死了,动都动不了。他下意识想打车,但是想起沉泠还在等他。
沉泠……
他要是看到了伤口会怎么办呢……
“怎么弄的?”沉泠整个人都冷下来,脸在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阴鸷,“谁干的?”
他小心捧着那只胳膊,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应急医疗箱:“出血还是很严重。别动,先帮你止血。”他取出止血棉整个覆住伤口,用力按压止血,并将他的手臂抬高,“放松,别用力。”
他找了个角度将他手臂架在座椅靠背上:“自己按着,我们去医院。”
温承安有些没由来地愧疚,老实讲,他从前确实不管不顾,到处磕磕碰碰也不当回事,只是……
只是现在,他心里有些怪异的无法描述的情绪在翻涌。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沉泠轻声叹息一声:“你先说。”
“哦不不不,你先说,我要说的不重要。”
沉泠目光沉沉,看得他有些无地自容:“下次,能不能尽量不要再受伤了?温承安,下次挺身而出之前,能不能想一下我?”
温承安辩解道:“可是,如果我不上去的话,那个女孩就死了。”
沉泠的眼神中满是他无法承受的悲伤,只是一眼,他很快将视线放回道路:“对不起。”
温承安一怔:“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干的?”
沉泠没有说话,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温承安的身边,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了能保护爱人的能力,而爱人却再次受伤,虽然并不是因为他,但是……
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一天,他们住在一起的第34天。
温承安还没毕业,那天晚上回来得特别晚,因为和导师谈论自己毕设的修改谈论了很久,但是他还是没忘答应他的一顿烧烤,哪怕他真的已经很累了,也不顾男孩出于对他身体的考量做出的反对,坚持要补上这一顿烧烤。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累,我也想吃了,走吧走吧。”
他总是这样,沉泠想,总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全在为别人考虑。
吃完这一顿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温承安甚至都没怎么吃,但是却给他点了很多他爱吃的东西,仿佛只要能看着他吃就很幸福一样。
回去路上他们目睹了一起猥亵,不,可以说是强奸未遂。
那个瘦弱的女孩在男人怀中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声音被男人的大掌压下,在无人的巷口绝望地挣扎。
温承安想都没想,直接把手机丢给他让他报警,自己冲上去想救人。
他是学过格斗,身手灵巧,但是男人有刀。
沉泠打完110,徒劳地呼救两声,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路过这里,他真没用,除了报警什么都做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闪着光,刺进了温承安的小腿肚。
温承安眉头都没皱一下,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人撂倒,压在地上:“别动!给我在这里乖乖等警察!”
他安抚着女孩的情绪,甚至还有沉泠的情绪,仿佛受伤流血差点肌腱损伤的人不是他。
他总是在笑,在说着没事,可是……
沉泠控制不住自己,他咬着牙,眼眶是红的。
温承安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又一次安慰:“啊呀,我真的没事的,你别担心呀,我真的没事的……”
“没事……”沉泠将这两个字狠狠咀嚼一番,重重吐出,“温承安,我看见你流血了,流了很多,你为什么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情绪,你自己呢?你不是不会痛啊温承安,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放在最底下?”
他的鼻尖重重一酸,扭头暗骂一声,加速开往附近的医院。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从来没人和温承安说过这些话,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掩藏自己真实的想法,总是在担心被人会不会担心他,不想让别人为了自己浪费情绪和时间。
“温承安,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隐藏,你可以跟我说痛,而不是一次次将他们盖起来假装自己没事。”沉泠的嗓音沙哑,“温承安,答应我,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再说没事了,好吗?”
“……好。”
医院就在附近,私立的,沉泠不敢动他手,只能扶着他下车。进了急诊,把他安置在位置上,以最快的速度挂号缴费,再扶着他去对应诊室缝针。
温承安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怕针头。在打麻药之前,他刚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一边,就被沉泠按着后脑勺扣在他的胸口。
沉泠半跪在他的面前,轻声道:“打针了我告诉你,别怕。”
温承安整个僵住,他微微把头抬起一些,可是鼻腔间还是充斥着沉泠衣服上好闻的香味,耳旁只剩下了沉泠的心跳声。
连麻药打进身体的那一阵疼痛都好像不再被感知到一般,此时此刻,他只被眼前这人环绕着。
“沉泠……”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沉泠低下头:“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怕打针啊?”
沉泠想,或许温承安不想回忆起这一段往事,虽然在他眼中实在可爱。
那会儿流感爆发,他们俩双双倒下,吃了药也不见好,只能去医院。
沉泠先抽血的,他倒无所谓,但顺着温承安环住他的胳膊往上看,就发现温承安正双目紧闭将身子扭过九十度背对着抽血台。
等到温承安抽血的时候,他一脸视死如归地伸出手臂,一边紧张地想和沉泠找些话题,一边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害怕针头,犹豫了半天选择装死。
真是……
太可爱了。
沉泠低下头,像是在他的头顶落下一枚吻般:“你猜。”
温承安只觉得头顶滚烫,又开始无地自容了。
“好了啊,要缝十五针呢,马上好啊。”医生汇报进度,让温承安更加崩溃,美女你别告诉我呀……
“没事没事,不疼了。”沉泠低声哄道。
医生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实在忍不住向他们瞅一眼,俊男帅男的组合让她露出姨母笑,佯装不经意地问道:“二位……什么关系呀……”
温承安有些慌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声音:“我正在努力,还在追他。”
“哦~”医生开始缝合,嘴角的姨母笑还没掉下来,“帅哥,那我先祝你成功。”
“谢谢,会的。”
缝合并不痛,但是能很清晰地感觉到皮肉的拉扯感,温承安总感觉自己的皮正在被人大力拉扯向各个方向,一阵东拉西扯后,终于好了。
“好了,每天用碘伏消毒一到两次啊,看恢复情况,不发炎的话一次发炎两次,十五天之后过来拆线。好啦,二位可以走啦。”医生朝他们挥挥手,“拜拜!”
“再见。”沉泠扶起温承安,“我们走了。”
“再见。”温承安转身道了声别。
“我得回局里了,”温承安仰头看向身边的人,“你可以送我过去吗?”
“好。”沉泠伸手揉了揉温承安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