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安一直到坐上车之后都没说话,好几次欲言又止,沉泠只是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个,你不是说想追我吗?”温承安绞着手指,脑袋垂到胸口,声音闷闷的。
沉泠总感觉温承安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东西,呼吸一紧:“……嗯。”
“你、你要不别追了。”温承安闷闷道。
沉泠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怔怔地看向他:“你——”
“沉泠,我们、我们在一起吧。”温承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抬起头时脸颊绯红,眼神中满是慌乱。
沉泠愣了好久,几乎没反应过来温承安说了什么。他忍不住扬起嘴角,一时竟手足无措似的,抬起手又放下,最后在温承安的额头落下深深一吻:“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温承安。
温承安不敢再看他:“那,那我们先、先走吧,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再说……”他扭头看向窗外,耳朵红艳艳的。
温承安一路上都没再好意思讲话,只能任由着沉泠玩弄着他那只好手的手指。
“那我们晚上见?”车子在市局门外停下,沉泠拉拉温承安的手,满脸期待。
“……嗯。”温承安开门,下车,蹬蹬蹬跑到另一边朝他挥手。
沉泠摇下车窗:“你去吧,我等你进去再走。”
温承安于是又挥挥手,转身朝市局里面走,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
沉泠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刚想开口询问,嘴唇被堵上了。
他愣愣地看着温承安紧密着的双目,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和落在他唇上滚烫的属于温承安的气息。
浅尝辄止。
温承安飞也似的跑掉了,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沉泠的心脏却彻底乱了节拍,他看了眼日期,心想这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几乎要飞到极远处为他可爱的爱人摘下星星再飞回来。
真是……
太可爱了……
沉泠的手指轻轻摸上自己的嘴唇,回味刚刚落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软的、柔的。
甜的。
令人着迷的。
“安哥你——”从门卫处走出来的王滔刚发出半截惊呼,就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里,他应该装死。
“你——”温承安僵硬转身,“你怎么在这里?你、你看到什么了?”
王滔愣了片刻,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看到你亲了一个帅哥一下。”
“咳咳咳……”温承安被自己呛到,“你怎么这个点儿跑门卫室啊?那个我和你讲,这事儿别告诉别人啊……”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王滔拍着胸脯保证道。
温承安对其他人倒无所谓,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但是他怕方队知道,尤其是在方志北似乎本就不大喜欢这个人的情况下。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拿啊?几个小时之前应该就送到了吧?”温承安接过王滔递过来奶茶,冰都化了,在最顶上浮着一层水雾。
“嗨呀被老爹喊过去挖土去了。”
温承安急急咽下一口奶茶:“挖到了吗?”
“不知道。”王滔摇摇头,“我挖了一半,接到电话刘主任又叫我过去了。欸等一下,你手上怎么回事?我才发现。”
温承安举起右手:“这个?没事——”
不知为何,他刚说完没事,脑海里又浮现出沉泠那句“温承安,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隐藏,你可以跟我说痛,而不是一次次将他们盖起来假装自己没事。”
他话音一顿,咳嗽两声:“没、没事。黄哥不是带人回来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应该是个小姑娘吧,我在给刘主任整理他实验仪器呢忙死了都没时间出去看……”王滔有些委屈,“就逮着我羊毛薅了是吧?”
温承安乐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呀。”
王滔抬起头:“真的?”
“骗你干嘛,我第一年来的时候,那会儿局里还没什么事,所以每个部门的主任都希望我去他们部门了解了解情况,让我熟悉熟悉操作。”温承安又喝了一口奶茶,“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人忙起来就……”
对了,他那会儿觉得挺好,是因为刚刚失去了阿离。
笑容僵硬在脸上,硬生生扯下总带着伤口的血腥,每一次的回忆都是酷刑,在心尖反复凌迟,逼迫自己一遍遍审视罪行——
失职的痛苦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无可磨灭,无法直视。
“啊呀,反正啊第二年就好了,到时候你和各部门的关系也挺好的。”温承安的笑容生硬,“行了,我要去检验科拿我的报告了,你也忙去吧。”
温承安绕回办公室从抽屉底下抽出两包进口点心,从检验科门口探进脑袋:“二包……”
“欸!”二包抬起头,“你来啦,正好,报告出来了,给你。”
温承安接过报告,顺手把两包点心塞进二包手里。
“嗐!你看着弄的真是……我女朋友不允许我再吃了,下次别给我了啊!”二包笑得当场表演了一个眼睛消失术,但很快他收敛了笑容,“上面有些数据不太对,你仔细瞧着点。”
“知道啦!”
温承安边往外走边看报告。
血清皮质醇水平显著升高,血清五羟色胺浓度远低于正常水平,甲状腺游离T3含量也降低了……
几乎整个内分泌轴都呈现出紊乱状态。
长期的精神打压和思想否定,会持续激活HPA应激轴,导致皮质醇含量高于常人。高皮质醇会抑制甲状腺的转化,出现甲减症状,导致乏力、反应迟钝。同时,血清素会大量下降,直接诱发重度抑郁与轻生倾向。
“喂,蒲望舒,你看到数据了吗?”温承安走到办公室坐下,将手机后置摄像对准手里的报告,“她就是长期遭受了精神压迫,有严重抑郁的倾向,路柠绝对在对她们采取什么精神打压的手段。”
“嗯,我这里也是。”蒲望舒淡淡道,“催产素大量升高体现出病态依恋,还有性激素严重偏离正常水准。”
“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一个小姑娘?”温承安将摄像反转,“欸我和你讲,今天晚上我们找到了路柠假扮的那个小姑娘,陆斯年,她当时陷入了一种很深的催眠暗示状态,就想自杀,还好被我救下来了,现在应该请了心理医生在问她话呢。”
“你手上怎么回事?”蒲望舒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白纱布,淡声问道。
“哦这个啊……”温承安尾调拉得很长,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不是扑过去想要抢到吗,结果人小姑娘直接扎我手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蒲望舒看着他,并不作声。
温承安笑得心虚,他瘪瘪嘴:“我、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哦。”
蒲望舒看着他,唤了一声:“温承安。”
这一声实在郑重,温承安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这种人啊,注定长命不了的,但是你……”他笑了声,“你啊,一定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然后长命百岁的。”
“温承安,我希望你幸福。”
“晚安,温承安,祝你好梦。”
他挂断电话,早已泪流满面,而另一边的温承安还怔怔地看着手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第一卷·墓志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