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安脚底发软,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下意识觉得是发烧更严重了。他不知所措,想要推开身前的人,又急急移开目光:“我、我要走了,我要去睡觉了,我得去睡觉了……”
沉泠一把将人勾到怀里,手掌覆在他的脑门上:“回来,怎么还这么烫。”
“没事的没事的,”温承安挣扎两下,没挣脱,“我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温承安,和我回去好吗?你不舒服,别再乱动了。”沉泠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从兜里翻找出退烧贴,给他仔细贴上。
温承安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愣神:“沉、沉泠,和我建立什么关系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我以前、以前还养过一个小孩,我好好的放在家里他都能被杀害,我、我这个人就是被诅咒的,你别太靠近我了……”
沉泠抚上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也是。”
温承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是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说我就是不吉利的象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极为认真的弧度,“温承安,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吗?”
温承安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答案,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极为认真的年轻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谈过恋爱,没接触过男女情事,不知道流程步骤,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渴望有一段长久且稳定的亲密关系,但却十分害怕给别人带来不幸。若是再来一次打击,他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沉泠见他呆住,便牵着他拉他上了车,直到一路驱车到了家门口,才轻声道:“下车吧。”
温承安还是在发愣,许是烧糊涂了。于是沉泠拉着他进家门,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热水,找补品。
温承安总算有了点动静,他的眼神悲伤,静静地看着沉泠。
沉泠在他身边坐下,又一次问道:“给个机会好吗?”
过了很久,久到沉泠以为自己不会再听见答案时,温承安缓缓点头:“嗯。”
沉泠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一瞬,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你……你答应了?”
温承安不敢看他,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一株绿色植物:“……嗯。”
沉泠喜形于色,他端起杯子又放下,握起温承安的手落下一吻:“谢谢你,谢谢你。”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温和的水,“喝点水好吗?你已经吃过布洛芬了,现在得补水。喝完睡一会儿好吗?”
温承安依旧不敢对上他滚烫的视线,接过水杯急急喝下:“谢谢。”
他看着地面:“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这个啊……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沉泠看着他,“但是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哦……”温承安还在看地板,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看他,“你真的是我好友列表里那位?”
“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么东西的?警察知道的都未必有你多吧?”温承安后知后觉,“你不会……”
“不是!”沉泠担心温承安再脑补下去,下一秒就会报警抓他了,便打断他的思绪,“这个我也之后告诉你好吗?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温承安现在才想起自己甚至都不了解对面人的任何信息,只知道个名字,一下子慌乱起来:“那你多少岁了?成年了吗?在哪里念书啊?干什么的?这房子是你的吗?”
沉泠听着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笑了,他揉揉温承安的脑袋:“你怎么才想起来问啊,不怕我给你卖了?”
不等温承安说些什么,他解释道:“房子是我的,我是个畅销小说作家,赚得不少。以前写过一本挺有名的小说,叫《最后的证人》,马上要改编成电视剧了,你应该听过吧?”
温承安实在没想到,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两年前风靡一时的畅销小说作家,笔名鸫石,写一本红一本。温承安自己没有什么看小说的爱好,但是王滔喜欢,整天拉着他给他讲鸫石写的小说。
这么说来的话……沉泠还是王滔的偶像呢。
他变得拘束起来,有些自卑道:“那你喜欢我啥呀,我什么都不会,连饭都做不好。”
“可是你很优秀啊,名牌大学毕业,专业课学得那么厉害,干什么都很认真,对什么都很乐观,我觉得你身上没有任何缺点。”
沉泠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招架不住,温承安觉得脸上发烫,也不只是被烧的还是被这句话羞的,他偏过头:“你到底和多少人讲过这种哄人的话?”
沉泠却再一次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温承安,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里没有别人。”
温承安感觉自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樱桃,随时会爆炸:“好了!”他收回手,不敢再感受胸腔之下那震手的心跳,“我……我困了。”
沉泠拉着他:“来吧,房间为你准备好了,东西都备齐了,里面所有的衣服都是你的尺寸,都是全新的。”
温承安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温承安不想直接上床,不顾沉泠反对想洗澡,他总觉得沉泠这人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他一边洗一边回忆和沉泠,或者说那位神秘的小说爱好者从相识到相知的整个过程,也没思量出什么,擦干净身子走出去,看到沉泠已经熬好了姜汤在等他。
“给、给我的?”温承安身上穿着沉泠买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沉泠让他在床边坐下,把热乎的汤碗放到他手里:“下次发烧不要洗澡了,受寒感染可是很危险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语气并不愉悦,也说不上冷淡,转身给他找出吹风机,“你喝掉,我加了糖,不是很辣,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
“别动。”沉泠淡淡道,“我来。”
温承安只得转过身,一口一口喝着姜汤。
沉泠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以不远不近距离吹他的头发。指尖在他的发丝间游走拨弄,动作几乎算得上轻柔,极为小心与体贴,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沉泠收起吹风机放进床头的下一格抽屉。一转身,就看见温承安捧着碗,小心地看着他。
“我下次不会了。”温承安试探性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沉泠毫无招数,坐到他身边:“我并没有生气,抱歉我刚刚语气不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毫不注意?”
温承安露出他讨好的笑容:“啊呀,没事的没事的,我、我会注意的。”
沉泠看着他:“我南城那边也有房子,你们快回去了吧,回去之后,住我家吧?”
“……啊?”温承安怔住,大脑再一次罢工。
沉泠看着他,表情认真:“温承安,和我住在一起吧,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像你曾经照顾我那样。
沉泠看着身边还在发愣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夜,那个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街头的夜晚。他第一次见到温承安时,温承安也是这样,看人总是用着温柔的神色,仿佛总能给人带来许多希望。
也很心软,只要撒个娇,服个软,就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他也很庆幸自己的不幸在那会儿只影响了自己,让自己成为了变态的目标,没有让温承安受到牵连。
不过,他应该很难过吧。
那个变态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觉得自己和他很像,还想要培养自己成为下一个变态,结果第二年就把自己玩死了。他去了孤儿院,上了两年学,但是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些反社会的东西总是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他只好选择一个办法发泄——写小说。
他写出来的东西实在血腥也实在逼真,因此广受欢迎,他在第三年就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影视化又大赚一笔,年纪轻轻就几乎财富自由。
但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办法弄到了温承安的微信,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为他提供帮助,隔着屏幕和人群看了他整整两年。
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走到他的生活去。
他也许有些心急了……
“可以相信我吗?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他又一次放低姿态,“从小到大,我还没和人一起住过,或许会很热闹呢,我实在很想体验一下,可以吗?”
温承安愣愣地看着他,好久之后猛地仰头一口气喝掉了碗里的姜汤,被辣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去:“……行。”
沉泠抱住他,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在微微发抖:“谢谢你。”他松开手,接过温承安手里的碗,“你睡吧,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他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温承安,记得好梦。”
温承安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也不是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睡席梦思的缘故,他没有受到任何梦境的侵扰,一觉睡了整整八个小时,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走出房门,揉着眼睛,对站在远处客厅里的沉泠打招呼:“早上好。”
沉泠看着已经钟面上的时间,笑了:“早上好。”
温承安检查了一遍手机,确保自己没有错过任何重要信息和电话:“那我一会儿换好衣服就走了?”他的尾调上扬,似乎在征求意见,“我们……南城见?”
“好。”沉泠看着他,“我已经做好饭了,一会儿吃完再走吧。”
温承安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啊?”
“瞎做的,可能不是很好吃,也别抱太大期待。”沉泠向他走去,“走吧,我跟你说一下夏装的位置。”
“啊?”
一打开柜子,温承安再一次被震撼到。
满柜子的衣服,春夏秋冬按照季节顺序塞得满满当当,清一色名牌,而且都是他的尺码,因为按照沉泠的身材穿不下这些衣服。
“你……”温承安的眼神带了些责备,“你浪费钱啊,买这么多衣服,要是、要是我不答应你……怎么办?”
沉泠笑了:“那我就等,等到你答应我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