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上正在集思广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
温承安嘴里嘟囔着:“既然陆斯年是路柠假扮的,那真正的陆斯年去哪儿了?我们调查到的那么完整的陆斯年的背景信息又是谁做的?她假扮成小女孩的目的是什么呢?”
陆斯年……路柠……路酒……陆鹤然……神秘药剂……实验……
这些线索看似细碎,但好像总有什么能将他们串联起来。
“等等,我有一个想法!”温承安站了起来,他看向坐在最前面的方志北,“方队,还记得您在屋子里找到的那块腐蚀区域吗?”
“记得,怎么了?”
“我的想法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路柠也是在做什么心理实验,而那个实验药剂就是她所需要的类似于强碱性膜再生洗脱液,她用她拿手的心理暗示离间了两个好朋友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她‘父亲’也就是陆鹤然的心理状态掩人耳目,同时做着什么更大的事结果被她妈妈发现使她疯癫了。”温承安说着自己的想法。
周然之沉思片刻:“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很有可能,我们这里有关路柠和路酒的线索也不多,但是从已有的资料来看,路酒其实对自己的女儿并不满意,因为有一则很久之前的新闻报道说‘著名心理学家在公开场合责备自己的女儿’,那这样说的话,路柠很有可能是为了博取自己父亲的重视所以才要来干一番‘大事’。只是……她为什么要选择孝村呢?”
温承安灵光一现:“那个,你们还记得十五年前那个一家五口灭门案的凶手是谁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是路酒?”
周然之看向温承安身边那个年轻人,比了个手势:“查。”
十五年前的案子,都是纸质档案,能录入系统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孝村这样当时落后的小村子。具体的资料已经丢失了,只剩下流传在网络上的只言片语,都说是个外国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现在只能说有些可能性,但是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呢?”探究犯罪动机是破案的重要一环,只是目前他们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突破。
“当时路酒不是已经上黑名单了吗?被国际上联合通缉,说那个男的正好见过这个人的通缉令,想报警来着的。”王滔举手道。
“可是不对啊,他已经被通缉了,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啊?”一个坐在另一边的女警提出了异议。
“不,当时边防在沿海地区都下达了有关他的通缉,这里毕竟不是国外,而且据说他的国籍还是中国国籍,因此他不可能会让自己暴露被抓。”方志北缓缓开口,叼着一支抽了一半的烟提神,“可是他当时明知道自己被通缉,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呢?”
“而且……不是说当时凶手自杀了吗?这个传闻真的假的?”
“肯定假的啦,他要是死了那后面路柠怎么回事?”
温承安听着他们讨论,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漆漆的头像,打字:“哈喽早上好!打扰了,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十五年前的孝村一家五口灭门案,写小说想用到这个背景。”
很快那行长长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知道。怎么了?哪里有疑问?”
“他为什么要来中国呢?明明已经被通缉了。”
“他来找人。”
温承安打字的手一顿:“找人?”
“对。”
“你怎么知道?”
对面沉默良久:“我就是知道。”
哈?
“找谁?”
“他的老朋友,和他曾经一起开展心理实验的朋友。”
没听过路酒还有同伙啊……
“你……到底是谁?”温承安一字一字打道。
“你猜【憨笑】。”
哈?
“现在的关键,我们要尽快找到路柠或者是查到她当初到底干了什么,并找到这些女孩的共同特点,以确保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周然之将小白班上两个女孩的信息列成两列,“目前为止我们所知的只有年龄,和差不多的受教育水平,其他的家庭状况、出生信息、社会联系等都不相同。”
“不会再有第三个受害者了。”蒲望舒再次开口,这一次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为、为什么?”周然之看向他。
蒲望舒淡淡开口,仿佛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因为二是路柠的幸运数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蒲望舒,神色各异,仿佛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法医。蒲望舒本就是不久前因为刑侦大队法医室缺人才空降过来的,本就不熟,今日这么一番事儿,倒给不少人的心里种下了疑虑。
散会后,周然之以最快的步伐追上正要离开的蒲望舒,拦住他的脚步:“你等等,蒲望舒……蒲望舒!”
“你曾经的事可以不告诉我,但是——”
“那你还问什么?”
周然之被呛到,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痛苦:“我们不是仇人蒲望舒。”他顿了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还在爱着你。”
蒲望舒像戴了一块刀枪不入的面具,你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东西:“高中那会儿我们都太年轻了周然之。”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忘掉吧。”
那句话实在残忍,硬生生从周然之心上剜去一块,他扶着心口,泫然欲泣:“忘掉?在你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整整九年之后?你让我忘掉?蒲望舒,我不是冷血动物。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什么吗?哪怕骗骗我也好啊。”
蒲望舒脚步一顿,他转过身,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傻子,你怎么还是这样啊?可是,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蒲望舒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温承安一出门拐进消防通道就听见这段对话,这就奇怪了,蒲望舒可是要把周然之的名字加在他墓志铭上的,怎么会……
“我不信!!!”周然之拽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走廊上的灯光被弯曲折角的装饰分割,形成明暗两界,蒲望舒在暗处,周然之站在明处。
蒲望舒低头看着被拽着的袖子,蓦地笑了。
“傻子。”他低低道了一声,抽出自己的袖子,走了。
周然之失魂落魄,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还需要调查有关两个女孩接受心理暗示的时间点和特殊指令,于是他选择利用自己繁重的工作来掩盖心理上的伤痛。
“陶蕊!陈家源!再跟我去找一下林晓雨父母,问一下坠楼前的情况!邓凯!莫佳佳!去重新提审一下那个小姑娘,问她这么久了有没有再想起什么!出发出发!”他雷厉风行,带着手下人走了。
温承安看向南城来的几位队友:“我们休息一下也走吧。”
方志北灭掉今天的第三支烟:“行,我问问老刘他检测结果出来没有。”
“欸对了,你们还记得我们当时调出来的监控画面上赵子瑶的行动轨迹吗?从海边到西北高地,这里面有整整三十分钟她都在监控死角,而且就在那三十分钟之后她出现在西北高地坠楼,一般来说船只都会进行登记和报备的吧,那附近不是有个边防派出所吗?没有任何记录吗?”温承安还在思索。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孙让他问问那天的情况。”黄楷当即掏出手机打给派出所所长问情况。
温承安一阵头晕,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乏力,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布洛芬好像还没发挥作用,他烧得更严重了,这下连他自己都感受到了。
“招待所是在后面一栋吗?我去打个盹儿一会儿就来。”温承安站立时身子重重一晃,被他自己扶正,然后下意识看向周围三人,笑道:“啊呀没事没事,没站稳。”
方志北一脸严肃,走过来要摸他额头,被他躲开:“没事老爹,我去睡一会儿就好了,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啊。”
他直直走出公安局大门,在走下台阶时发现沉泠还没走,靠在一辆车边歪着头看他,嘴角是弯的。
“嗨!”沉泠冲他挥手,走到他身边,“休息了?”
“嗯。”温承安点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在他刚刚靠着的那辆车上,“你、你怎么把车开进来的?”
沉泠笑了声:“我现在可是周队长授权的官方重要证人兼重大线索提供者,登记一下就进来了。”
“哦,”温承安知道了,他极缓慢地点点头,“那你怎么还不走哇?”
“等你。”
温承安以为自己又听差了:“等我?”
“嗯。”沉泠微微俯身,很认真地注视他,“想邀请你去我家休息一下,我家装修不错,住起来应该比招待所舒服一些。”
温承安犹豫着,可他是个男人又不是姑娘家:“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沉泠眼底弥漫起一片笑意:“我不是说过,我觉得你长得很熟悉吗?”
温承安一动不动盯着对方,缓慢开口:“你是同性恋吗?”他的话语里不含贬义,只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疑惑。
沉泠的笑容更大了:“科学来讲的话,并不是,我只喜欢一个人。”
温承安皱起眉,语气中带了些指责:“啊呀,那你就好好喜欢他呀,不能因为我长得和他像你就又那什么勾三搭四呀。”他嘀咕一声“花心”,成功把对面逗乐了。
“你笑什么?”温承安是认真觉得这样并不好。
沉泠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温承安,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翻出一个聊天界面:“眼熟吗?”
温承安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和自己经常聊小说灵感的那位小说家吗?
“是你啊!”温承安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啊。”沉泠低声重复,语气里浸着笑意。
“哦……那什么其实我这人一点都不好的,我这个人吧其实非常讨人厌的,你可能不太了解但是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温承安一个劲儿摇头。
沉泠握住他的手,嘴角还是挂着那抹笑意:“但是我可能比你想得要更了解你一些,温承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他靠得极近,温承安几乎可以从他的眸子里看出自己的身影。
“什么……”他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沉泠的嗓音低沉,像是在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