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叶知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是我看到的赵子瑶就是这样的人，我说的这样的人。”

“那些心理学的书谁给你买的？陆斯年？”

叶知秋指尖颤了两下，自己很快平稳住，但仍然被方志北捕捉到。

“陆斯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承安不等她回答继续问道。

“挺好的人，挺温柔的。”

“你喜欢她？”这句只是询问朋友之间的喜欢，没想到叶知秋维持了这么久的冷静忽然崩盘：“不！我不喜欢她！”

温承安和方志北对视一眼，有一瞬间没明白。

还是温承安最后反应过来：“不是，我们其实询问的是作为朋友……但是你这个反应……”

叶知秋的总算有了点表情，眉头微皱着，眼神中带了些慌乱与闪躲。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陆斯年？她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南城？”

“我是那会儿小学刚毕业认识她的，她长得很漂亮，个子也挺高的，可能长得太快，后来也没怎么长个，但是她真的长得很漂亮。”

“有照片吗？”方志北问道。

“没有。”叶知秋表情失落，不像是撒谎。

“到时候去局里做张画像吧。”温承安低声道。

方志北站起身：“愿意和我们走一趟吗？我们想找到这个小朋友，需要你配合一下让我们画像师搞出一张画像。”

“……好。”

温承安回去的时候刘主任已经二检完了，气鼓鼓坐在位置上生闷气，结果被人没两句就哄好了。

等他坐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局里依旧灯火通明没一个人走。

他打开抽屉，认真挑选今晚想要宠幸的泡面，选了一阵挑了个汤达人，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端着泡面碗去接水了。

王滔依旧毛毛躁躁，差点撞翻他刚接好热水的泡面碗。

温承安稳了稳身子，乐了：“还好是我，要是老爹你就得写检讨了知道不？”

王滔道着歉：“抱歉啊安哥，那个老爹让我喊你过去，画像出来啦，是个大美人呢！”

温承安进去的时候方志北正在系统里筛选和画像上长相相似的人，见他来了对他招招手：“来，见见我们失踪的灰姑娘。”

温承安低头一看：“什么灰姑娘，这明明是女王来的。”

其实也不夸张，女生丹凤眼，眼尾上挑，哪怕是素描画都能看出她立体的五官，嘴唇偏薄，但是总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

“嘶——好眼熟啊……”温承安嘀咕一句，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方志北闻言抬头：“真的假的，快好好想想，在哪里见过。”

温承安痛苦皱眉：“想不起来了老爹。”

方志北愤愤低头，继续在两万三千五百六十二个结果中筛选。

“又出事了！看新闻了吗！又有人死的时候笑着了！”王滔举着手机冲进来，嘴里还包着一口泡面。

“什么？”温承安立马跑到王滔身边，看他屏幕上的新闻，“隔壁市？”他滑动屏幕，死者也是个小女孩，在念高中。

“老爹……”他的声音有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来打电话。”方志北眉间的纹路几乎能拧死一只苍蝇。

隔壁淮北市佳泽区刑侦大队队长最近在省厅研讨学习，已经出去一个月了，主事儿的是他们副队，叫周然之。

“我们这里也发生了一起相似的案件，我希望我们能够分享一下各自手里的案件线索。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有了连环杀人的可能性，我马上申请成立专案组，你意下如何呢周副队？”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正好让我们法医也去看看你那边的情况。”

温承安转身回办公室：“我去收拾东西，你也快去，这个案子晚一天抓不到凶手就有可能会多一具尸体，而且他们还……”

那么年轻。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段时间以来的资料备份打包，快速上车。王滔坐在主驾驶位，方志北坐在副驾驶位，温承安和黄楷坐在后座。

黄楷刚汇报完自己的调查结果，那块的监控不全。赵子瑶一开始还在监控范围内，穿着她那身坠楼时穿的衣服，没一会儿就走出了监控范围。

方志北从后视镜看温承安一眼：“能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又烧起来。”顿了顿，他看向黄楷，“你摸摸他额头，我感觉他又烧起来了。”

黄楷“啪”一声拍上他额头，和自己的对比了下：“是有点烫，比我的烫。”

方志北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夹层里变出一支温度计，往后递去：“拿着，给他测测。”

“哟，您连这个都有啊，不愧是老爹。”黄楷帮忙接过，上下欣赏一番才放到温承安手里。

“嗐，流感买了应急的，结果我家那小子体质好得不行，啥事儿没有，以为用不上了，嘿，来了个安安。”方志北边说边拿出案情分析报告，往后视镜又瞅上一眼，“多少？”

温承安从胳肢窝拿出来对光看：“38.8。”

“这……这算高烧了吧？”王滔瞪大双眼。

“啧，这我也没带退烧药啊，安安你带药没有？”方志北包里一通摸索。

温承安连连摆手，眼神清明：“哦，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就是脸有点烫。我没事，真没事。”

“身体一点都不当心真是的。”方志北拍拍王滔，“前面到便利店停一下，买点东西。”

“真没事老爹，他烧他的，我真没啥感觉。”

“那也不能这么不当心！”方志北加重语气。

温承安低着头：“……哦。”

“一会儿我买点吃的，这车上还有后面的同志好多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再买两瓶咖啡茶啊提提神，路上再复盘一下捋捋思路，看看有什么新突破。”

方志北从711拎了一大袋东西回来，把退烧贴和热水塞到后座：“晚饭吃了吗？现在还有胃口吗？”

“有！”温承安笑得灿烂，装傻充愣，“谢谢老爹！”

“黄楷自己挑，买了几个不同口味的饭团，都在里面了。王滔同志辛苦开车了，给你留了俩个贵的，一会儿吃啊。”

王滔同志感动得稀里哗啦：“老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得得，好好开车。”

温承安给自己贴上退烧贴，一口一口嘬水：“你们说，会不会是心理犯罪？”

“我去那这个人也太牛逼了吧，诱导人自杀？”黄楷嘴里塞满饭团，急急咽下差点噎着，灌了一大口咖啡。

“一开始我和安安的思考方向就是邪教，因为陆鹤然他不是搞邪教被抓了吗，现在还在狱里。”方志北看着文件，“对了黄楷，我不是让你们组分出两个小孩去提审陆鹤然的吗？结果怎么样？”

“南城监狱手续太繁琐了，在地下就是麻烦，今……哦已经昨天了，昨天急急忙忙等手续全部齐全那边都已经下班了，我让他们今天去，就按照老爹你和我说的问。从淮北市回来咱们也可以再去一趟，见见真人。”黄楷调出手机里的材料，“但是再怎么样这人也不至于厉害到这个程度吧？”

“到这个程度起码达到了长期潜意识重构的水准了，阈下认知锚定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方志北当年心理学学得最好，专业术语一套接着一套。

“我知道，但是万一就是一个反社会的心理学专家呢？”温承安咬了一口饭团，看向窗外，“咱们还没见到过陆斯年呢。”

“你怀疑她？”黄楷转头看向身边那人，“她也就是个小姑娘，不见得比那些著名的心理学大师还要厉害吧？”

“直觉。”温承安淡淡道，“就是直觉。”

“哎你给我睡一会儿你语气都不对了你，你睡一会儿。”方志北命令道。

“我真没事儿。”温承安晃晃手里的咖啡，“而且刚喝了一瓶雀巢。”

“谁给你的？我没给你啊？”方志北看向后视镜，视线直直刺向黄楷。

黄楷吹起口哨，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移向窗外。

“提提神，脑子清醒一点，我也睡不着。”温承安把空瓶子放到包边，“就是有一点担心。”

历史上，有关心理犯罪的案件死伤人数从来不是以个为单位。

“1978年的琼斯镇惨案和日本北九州监禁杀人案，凶手就是动动嘴皮子，就让这么多人死亡，话术离间和环境刺激对人心理的影响实在太大。”温承安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有些担心。”

“先别乱想，快点找到陆斯年和凶手才是正道，我已经上传系统内部预警这个女生了，希望不久就能有结果吧。”方志北翻看案情分析，没看出什么新东西，合上放回包里，“我们来重新捋一下这个案子。”

“5月21日凌晨2点14分，换班的实习生路过西北高地亲眼目睹赵子瑶坠楼，她无父无母，舅舅是老实本分的务工人员，社会恩怨暂时排除。同学老师对赵子瑶同学的印象平平淡淡，因为她很少参与班级活动。随后我们根据她舅舅的口供得知这个女孩子性格不错，成绩一般，还有两个朋友。陆斯年的父亲陆鹤然宣传邪教，家里还有不明液体的腐蚀痕迹，陆斯年下落不明，或许真的像叶知秋说的那样出国，而叶知秋口中赵子瑶的性格形象与我们的侧写形象出入较大。”方志北复盘案件，他们的线索太细碎了，完全串联不起来。

“而且这个叶苗苗怎么会突然改名字？”黄楷提问道。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陆斯年在这三个好朋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温承安微微皱眉，“赵子瑶对她评价不错，而叶知秋又说她心软善良，仿佛她总是在扮演着一个好人的形象。”

“扮演？”方志北注意到他的用词。

“对，我觉得是扮演。”温承安隔着后视镜与方志北对视上，“都说三人的友谊很拥挤，她状似苦心经营，让叶知秋和赵子瑶一起玩，但实际上造成的后果确是我们从叶知秋口中认识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赵子瑶形象。”

“陆斯年是什么病突然痊愈？而且你们说一个常年待在家里不出门的女生，父母受教育程度也不高，怎么会对心理学这么了解，还给叶知秋买了相关书籍？”他缓缓道出心里的困惑。

“我和老爹今天去见了眼我们的叶知秋同学，她口中对于陆斯年的画像是个高得体，一个常年居家的孩子……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而且她妈不是疯了吗？”方志北补充道。

“疯了？！”王滔与黄楷异口同声。

“对啊，没告诉你们吗？她妈妈在陆鹤然被抓进去没多久就疯了，披头散发跑到田里，一边捶地一边说自己不幸。”

温承安再次抛出问题：“你们说让她疯的是她被关进监狱的丈夫，还是……我们还没去精神卫生院见过她呢。”

“不行，”方志北摇摇头，“我昨天就和他们院长打过电话了，说这个女人危险得很，药物都很难控制她突然暴起的脾气。”

“我的妈呀这么恐怖？”王滔吃惊道。

“是很恐怖，所以暂时不让我们会见，说过段时间等德国一批镇定剂进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