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瞎盘算啊,你们叶苗苗,从面相上来看,叶苗苗就是非常符合大众内心对标准学霸兼乖乖女的画像。标致的瘦长脸,黑框眼镜,哪怕是证件照眼圈周围看是看得出暗沉,这样一个连自己外貌都不是很在意的女生,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名字呢?”温承安歪着头,和照片中的叶知秋对视。
“你还信面相?”黄楷乐了,他前些日子抓到两个骗子,都是在街头坑蒙拐骗以解手相面相坑人钱财的主儿。
“嗐,”温承安笑了,“我不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吗,那会儿的老妈妈就和我说看人啊这第一面印象非常重要,你第一面直觉这人不是什么好人那多半就是了。”
方志北“嘶”了一声:“不对,不对不对,但是也给我提供了点思路,名字和长相是两个不同概念知道吗安安,长相他算是私人视觉,她关乎的是自我审美,但是名字不一样,名字是一种社交标签,时刻都会暴露并且伴随一生的,这关乎的是他人评价与自我认同。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考角度,你们想,当时叶苗苗还在乡下念书,身边的同学大多叫着和她差不多的名儿,因此也不大可能存在什么嘲笑啊排挤之类的霸凌行为,她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自己的名字呢?”
温承安还在反思自己学得并不好的心理学,闻言抬头道:“受人影响的概率有多大?”
“很大。”方志北眉头紧锁,“非常大。”
“你们说和陆斯年有关吗?”黄楷试探性问道。
“这还真不好讲,毕竟现在这小姑娘早溜了,他们村子监控系统也并不完善,邻居们也只愿意透露说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方志北越来越觉得这个案子复杂,一脸苦大仇深地又拿回文件。
“有戏!有戏!老方我查出来了!”刘主任四十多岁,年纪轻轻(他自认为)就已经地中海啤酒肚,此刻正举着实验报告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方志北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希望刘主任能从天而降给他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立马迎上去:“刘哥,我哥,你说。”
刘主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介系嘛呀,你冷静一点。我一开始就觉得那姑娘脚底的沙子不太对,但是当时不敢确定,现在我刚做完离子色谱定量测试,你猜怎么着?两种。”
“两种?”
“对!”刘主任拿出报告单,“一种是建筑工地常见的机制砂,还有一种氯离子含量超级高,就是关键!海滩沙!”
“我们这附近能靠海不?黄海?”黄楷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这些。
“去调监控,快。”方志北一下达命令,黄楷就立马一声“yes,sir”赶往本地靠海的城市。
“老刘,太爱你了,么么么……”方志北张开双臂想要抱刘主任,被他一把推开:“行行行,边儿去,多大人了还搞年轻人这套?”
“师父,你二检了吗?”温承安问道。
刘主任摇摇头:“没来得及呢,你技术到位的没问题的呀,是怎么了吗?”
“我还是不知道那个笑容是怎么回事,这太离奇了,面部肌群在那种冲击下都能维持稳定吗?”这是困扰了温承安很久的问题。
刘主任沉吟片刻:“行,我知道了,你来和我二检……欸,欸?老方你抢我人干嘛?”
“法医室有你一个就够了,我得带他去再见一下本案另一个关键人物嘞。”
“不是你们侦察没人啦?带一个法医去不是搞笑呢嘛你!”刘主任拉住温承安的手,“跟我走。”
“安安你看,你师父就是觉得你不行,我本意就是想增进一下你各方面的才能,你瞧你瞧……”
“你给我少引点战!承安,跟谁走?”
温承安被扯在中间,似乎是一个被问到要跟妈还是跟爸的小孩。
他想静静。
方志北一把把孩子拉走:“为难孩子做什么呀?啊?真是的你这人,我们走了!”
温承安被拉得踉跄几下,匆忙之中回过头喊:“师父我早点回来!”喊完他转过身:“我们是去找叶知秋吗?”
“对,找叶苗苗。”
“叶苗苗?”
女生坐在客厅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了句:“是,我是叶苗苗,但我想你们可以喊我叶知秋。可以快一些吗警察叔叔,我没多久要高考了。”
温承安与方志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女生的心态也太稳了,面对两位刑警人员竟然岿然不动?
方志北带上温承安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问话,温承安这人身上有一种能让年轻人很容易相信的魔力,问话时偶尔和他打打配合基本上都能问出了七七八八。
温承安先开了口:“叶知秋,首先呢我们也并不希望在如此关键的节点上打扰你,但是我们今天凌晨找到了一具尸体。你认识赵子瑶吗?”
叶知秋依旧没什么表情:“认识。”她的反应很快,“死的人是她?”
“是。”温承安回答,一旁的方志北一直在观察叶知秋的表情。
“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现在需要找到她的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你,一个是陆斯年。你还记得陆斯年吗?我听说你们三个人关系很好。”
“还……还行吧。”叶知秋垂下眼,视线落在砖缝上,有点走神。
“应该不是还行吧,赵子瑶的舅舅说她平时在家里对你的评价很好,你一定很照顾她吧,虽然她有时候很冒失,也很容易引起你的不开心,但是你还是很包容她对吗?”
叶知秋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言论,缓缓抬起头:“警察叔叔,她舅舅真的这么说的?”
“是——”
“她在撒谎,她又在撒谎。”叶知秋像是对这位旧朋友毫无好感,“她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陆斯年太善良一直劝我和她接触接触,我才不会和她玩呢。”
“看样子,这位陆斯年同学和你的关系更好?”
“对,我们无话不谈。”
“那她现在为什么不在这里了?”
“她爸被抓了,妈妈疯了,她被舅舅接走了。”
温承安重复一遍:“疯了?”
“是啊,疯了,这我妈知道得多一点,你们可以去问我妈,我那天在上学。”她指了指站在客厅外总是装作不经意朝这里张望的妇女。
“好,还有一件事,你觉得赵子瑶她可能会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心理疾病?”叶知秋陷入回忆,“应该没有吧,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趾高气扬的女生,热衷于评价,说话也不经过大脑,这样的人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心理疾病吧。”
“叶知秋?”温承安的尾调上扬,带了一些疑惑的语调,“你经常会听陆斯年分析别人吗?这些话是她说的吗?”
“不是,”叶知秋愣了一下,当即否认,“和她没关系。”
“以后想学心理学?”温承安朝对面书架示意,“看你有很多心理学相关的书,看过吗?”
“还没,学习太忙了。”叶知秋回答道。
“怪不得。”温承安嘴角微微上扬,那并不是一个很友好的弧度,“叶知秋同学,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你不是警察?”叶知秋反问。
“我是法医,”温承安回答道,“你知道吗,人唯一不会撒谎的完全诚实的时候就是他们变成尸体的时候。”
叶知秋不明白温承安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尸体是会说话的,你可以从他的衣服新旧、价值看出这个人的生活水平,可以通过他胡子、指甲、牙齿的整洁情况看出他的习性、生活习惯甚至性格,可以从他身上的疤痕、瘀伤甚至一些习惯留下的痕迹看出他的日常一举一动。”
温承安静静地看着叶知秋。
“所以我也能看出,赵子瑶并不是一个像你口中一样趾高气昂的女生,相反,她不拘小节,也确实大大咧咧,但并不讨人厌,因为她戴的编制手环并不是她自己的尺寸,很大可能是朋友送的。根据磨损程度可以看出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一个如此重视友谊的人,怎么忽然与你反目,甚至让你讨厌了?叶知秋同学,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