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走了，妈妈没有再上来，楼下传来她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她的哭骂声，骂奶奶，骂爸爸，骂我，骂这个世界。

爸爸靠在墙上，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透过手指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爸，你没事吧？”我颤着声音问，心里满是担心。

“没事，小伤。”爸爸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刚才太危险了，还好邻居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小雅，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爸，你现在敢反抗了，是不是？”我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希望。

爸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黯淡下去：“我不是反抗，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你妈妈她，太可怜了，也太可悲了。”

“可怜？她的可怜是谁造成的呢？她把我折磨成这样，我难道不可怜了吗？”我看着他，心里充满委屈。

“她也是受害者，”爸爸叹了口气，“她被你奶奶折磨了那么多年，精神早就垮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疯了。”

“疯了就可以随便折磨人吗？疯了就可以草菅人命吗？”我激动地喊着，忘记了身上的疼痛，“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长了一张像奶奶的脸，我就要承受这一切吗？”

爸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是爸的错，都是爸的错，要是当年我能勇敢一点，要是当年我能带着她离开这个家，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胳膊上的血，又递给我几张：“擦擦脸，别害怕，爸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妈妈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的吐信：“陈志强，你给我滚下来！”

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站了起来：“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下去。

我缩在墙角，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你刚才护着她，是不是？”妈妈的声音冰冷。

“桂兰，小雅是我们的女儿，你不能这样对她，她快撑不住了。”爸爸的声音带着哀求。

“女儿？我没有这样的女儿！”妈妈的声音带着尖叫，“她是那个老东西的替身！是来折磨我的！我那么苦，凭什么让她舒舒服服的活着？”

“当年你妈折磨我的时候，你在哪？你在旁边看着！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现在我只是把她受过的苦还给她的替身，你就护着她？陈志强，你有没有良心？！”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爸爸的声音带着愧疚，“可事情都过去了，奶奶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放下吗？小雅是无辜的。”

“放下？我怎么放下？”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疯狂，“那些苦，那些疼，刻在我骨子里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她用铁钳烫我，梦到她把我关在柴房里！我活在痛苦里，她的替身也别想好过！”

“你要是再敢护着她，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楼下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爸爸的叹气声，然后就安静了。

我知道，爸爸又妥协了。

他永远都是这样，妈妈一以死相逼，他就只能妥协。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还有半瓶水，眼神里满是愧疚。

“小雅，快吃点，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他把东西递给我，声音压得极低，“你妈说，要是我再敢给你送吃的，她就真的死给我看。”

我接过馒头和水，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一片冰凉。

果然，他还是妥协了。

“爸，你就不能勇敢一次吗？”我看着他，“你就不能报警吗？妈妈她需要治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报警？”爸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不行！绝对不行！要是报警了，你妈就会被抓起来，她这辈子就毁了！这个家也毁了！”

“可现在这个家，早就毁了！”我喊着，“你以为这样忍下去，事情就会变好吗？只会越来越糟！我迟早会被妈妈折磨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爸爸摇着头，像在自我安慰，“再忍忍，等她气消了，就好了，她会变回以前的样子的。”

我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爸爸永远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他以为只要忍忍，一切都会回到过去。

可妈妈早就不是以前的妈妈了，她是一个被仇恨逼疯的疯子，现在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复仇，没有亲情。

爸爸坐了一会，就匆匆走了，走之前，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藏好剩下的馒头和水，别被妈妈发现。

他走后，我缩在墙角，抱着剩下的馒头，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门板被轻轻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没有拿木棍，也没有拿剪刀，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反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悲伤。

我心里一紧，把馒头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她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我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迷茫更浓了。

“你是……小雅？”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愣住了，她清醒了？她认出我了？

就在我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又变得疯狂，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你这个老东西！你还想骗我！居然变成我的女儿来恶心我！你以为我会被你骗到吗？”她尖叫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尝遍我受过的所有苦！”

我被她撞得头晕目眩，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被她一脚踩烂。

她打了我一会，又开始自言自语，说起了当年奶奶虐待她的事，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打我。

她一会喊着我的名字，一会喊着奶奶的名字，一会清醒，一会疯狂。

我躺在地上，任由她打骂，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清醒了。

而爸爸，永远都不会勇敢。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就这样被她折磨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