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微弱的手电光透进来，爸爸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眼神里满是慌张和愧疚。

“小雅，你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楼下听到。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眼泪掉得更凶了：“爸，救我！妈她疯了！她把我当成奶奶了！她要把我折磨死！”

爸爸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手都是抖的：“爸知道，爸都知道，是爸对不起你，是爸没用。”

“那你带我出去啊！我们跑！离开这里！”我拽着他的胳膊，拼命哀求。

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的挣扎写满了脸：“我……我不敢啊。”

“不敢？”我看着他，心里的恨和失望交织在一起，“当年奶奶虐待妈妈的时候，你不敢拦；现在妈妈虐待我的时候，你还是不敢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她真的疯了做出更极端的事，我怕这个家散了啊！”爸爸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掉了下来，“你奶奶当年性子烈，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你妈妈现在也一样，她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懦弱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所以你就看着我被她折磨死？看着她毁了这个家？”

爸爸低下头，不敢看我，只是打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先喝点粥吧，这是我偷偷给你煮的，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瓶矿泉水，塞到我手里，又塞了几块面包：“藏好，别被你妈发现，爸以后会尽量偷偷来看你。”

我看着手里的粥和水，饿极了，却又咽不下去。

“爸，奶奶当年真的把妈妈折磨得那么惨吗？”我捧着保温杯，颤着声音问。

爸爸的眼神里满是痛苦，点了点头：“比你想象的更惨。那时候她刚嫁过来，怀过一次孕，被你奶奶推了一把，孩子没了，从那以后，你奶奶就更变本加厉地折磨她，说她是不下蛋的鸡。”

“后来妈妈把奶奶关起来，也是被逼的？”

“是，”爸爸叹了口气，“她那时候已经有点疯了，把你奶奶关在偏房里，不给吃喝，跟现在对你一样。后来被邻居发现报了警，警察来了，她跪在地上磕头道歉，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知道错了，可我知道，她心里的恨从来没消过，只是藏起来了。”

“那奶奶是怎么死的？”

“被关了半个月，身体彻底垮了，落下了病根，没过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妈妈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原来如此，奶奶的死，并没有让妈妈的仇恨消解，只是让那团火埋得更深了，直到我长大，长了一张像奶奶的脸，这团火才再次被点燃。

而爸爸的那句话，就是那根导火索。

“爸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害了我？”

“小雅，爸爸真的是无心的感慨啊，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恨啊!小雅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呢？”他慌乱的摆着手，眼里的诚恳不似作假。

“爸，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门锁打开？”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爸爸刚要说话，楼下突然传来了妈妈的喊声：“陈志强！你在哪？！死哪去了？！”

爸爸的脸瞬间白了，像被烫到一样站起来：“我得走了！你千万别说我来过！否则你妈会更疯的！”

他慌慌张张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然后轻轻带上房门，铁链锁门的声音响起，轻却刺耳。

我抱着保温杯，坐在冰冷的地上，温热的粥暖不了我的心。

爸爸又一次逃了，他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事只会逃避。

没过多久，门板被猛地踹开，妈妈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红着眼站在门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爸来过，是不是？”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矿泉水和面包藏在身后，摇了摇头：“没有，没人来过。”

“还敢骗我！”她举起木棍，朝我身上打过来，“我就闻到了粥的味道！这个家就这么大，他能藏到哪去？！”

木棍落在背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喊着求饶。

“妈！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错了？你哪错了？”她蹲下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水泥地上撞，“你错就错在长了这张脸！错就错在你是他的女儿！错就错在你奶奶当年没死在我手里！”

一下，两下，三下……头越来越晕，眼前开始发黑。

她打累了，松开手，看着我倒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从今天起，别想再吃到一口热饭，喝到一口干净水。”她站起来，踢翻了地上的保温杯，粥洒了一地，“你什么时候认了罪，什么时候再想吃饭！”

她转身走出去，重重地关上门，铁链锁得死死的。

我躺在地上，头晕目眩，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是啊，我是他的女儿，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