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泥地,隔着薄棉袄硌得我骨头疼。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能看到墙角结着的蛛网,还有地上散落的灰尘。
三天了,我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天。
妈妈只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半碗冷掉的咸菜饭,一次是半瓶没拧盖的矿泉水,水洒了一半,剩下的这点,我抿一口都要省了又省。
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动就渗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我趴在门缝边,一遍遍舔舐着那点渗进来的水,带着灰尘的涩味,却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妈!我渴!再给我点水!”我拍着门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
我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哭自己的无辜,哭爸爸的懦弱,哭妈妈的疯狂。
我不知道奶奶当年到底对妈妈做了什么,只知道家里从来没有奶奶的照片,爸爸从不肯提,妈妈一提就发疯。
直到傍晚,门板终于传来了响动,是妈妈来了。
“别嚎了,吵得人心烦。”她把一个碗和一个塑料瓶塞进门缝,声音冰冷。
我扑过去,摸到是冷饭和小半瓶水,心里稍微松了点劲。
“妈,我真的不是奶奶,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对着门缝哀求,“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好好听话,你放我出去。”
“不是她?”她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又诡异,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你看看你这双眼睛,这鼻子,跟她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当年她把我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大冬天的,让我用冷水洗衣服,冻得我手烂得流脓!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浑身发冷,这是妈妈第一次跟我说奶奶的事。
“她用烧红的铁钳烫我的胳膊,骂我是不下蛋的鸡,说我配不上你爸,配不上陈家!”她越说越激动,拍着门板喊,“我疼得打滚,喊她饶了我,她就笑着看我,跟看一条狗一样!”
“那爸爸呢?爸爸当时在哪?”我颤着声音问。
“你爸?”她冷笑一声,“他就在旁边看着!就像现在这样!缩头乌龟!懦夫!”
我想起爸爸站在楼梯口的样子,心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当年他不敢拦,现在也不敢救你,你们父女俩,都是一个德行!”她的声音带着怨毒,“我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我只是把她受过的苦,还给她的替身,有什么错?”
“可我是你的女儿啊!”我哭喊着,“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女儿?”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随即又被疯狂取代,“我没有女儿,我只有仇人!你就是她,你就是那个折磨了我一辈子的仇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浑身发抖。
我终于明白,妈妈早就不是那个偶尔会给我煮糖水的妈妈了,她被奶奶的虐待逼疯了,仇恨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而我,只是刚好长了一张让她泄恨的脸。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越来越冷,老鼠在墙角窜来窜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抱着胳膊蜷缩在草席上,心里充满了恐惧。
我不知道妈妈接下来还会对我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门板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小心翼翼的响动。
是爸爸!他终于敢来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