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区门口，顾骁停下来。

“你说他看顾清辞的眼神，像等一个东西等了很久那种。”

宋攸宁点点头。

顾骁看着他。

“他高二就认识了。”

宋攸宁算了一下。

“两年？”

“两年。”顾骁往前走，“顾清辞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宋攸宁愣在原地。

顾骁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走啊。”

宋攸宁追上去。

“他不知道周执野叫什么？”

“知道。同班，能不知道吗。”顾骁说，“但他不认识他。”

宋攸宁没听明白。

“不是知道名字吗？”

“知道名字和认识是两回事。”顾骁说，“他知道有这个人，知道他在班里坐着，但从来没认真看过他一眼。”

宋攸宁沉默了。

两个人走到超市门口，顾骁推了一辆购物车。

“那周执野怎么想的？”

顾骁拿起一包盐，看了看，放下。

“不知道。”

“你没问过他？”

“没。”

“为什么不问？”

顾骁拿了另一包盐，放进车里。

“他自己都不急，我急什么。”

宋攸宁看着他。

顾骁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怎么？”

宋攸宁摇摇头，跟上去。

两个人逛了半个小时。顾骁往车里放了一堆东西：排骨、藕、青椒、土豆、葱姜蒜、一袋芋泥蛋糕、两盒牛奶。

结账的时候，宋攸宁看着那袋芋泥蛋糕。

“他喜欢这个？”

顾骁扫了一眼。

“嗯。”

“周执野知道吗？”

“知道。”

宋攸宁想了想。

“那他会买吗？”

顾骁把东西往袋子里装。

“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太阳快下山了。天边有一片橙红色，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

宋攸宁拎着两个袋子，走在他旁边。

“舅舅。”

“嗯？”

“我妈说你离婚了。”

顾骁脚步没停。

“嗯。”

“一个人带他长大，累不累？”

顾骁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开口。

“他小时候很好带。”

宋攸宁看着他。

“后来不好带了？”

顾骁想了想。

“也不是不好带。就是他开始不说话了。”

他顿了顿。

“有什么事都不说。在学校被欺负不说，被人说了什么不说，晚上睡不着也不说。早上起来，他就坐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

宋攸宁没说话。

“我知道他那样是因为什么。”顾骁说，“但我没办法。我不能替他把那些话收回来，也不能让那个人消失。我只能做饭，做他喜欢吃的，看着他吃。”

他看了宋攸宁一眼。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又说话的？”

宋攸宁摇摇头。

“高二。”顾骁说，“高二有一天回来，他问我，爸，如果有人一直看着你，你是不是应该看一眼？”

宋攸宁愣了一下。

“周执野？”

顾骁没回答。

他往前走。

宋攸宁跟在后面，拎着袋子，看着他的背影。

红头发在夕阳底下更红了，像一团火。

到家的时候，门虚掩着。

顾骁推开门，宋攸宁跟在后面。

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顾骁往楼上看了一眼。

“在上面。”

他把东西放下，开始往冰箱里塞。

宋攸宁站在客厅里，看着楼上。

楼梯口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突然有点好奇。

楼上是什么样子。

顾清辞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周执野现在在干嘛。

顾骁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着。

“上去看看？”

宋攸宁摇摇头。

“算了。”

顾骁点点头。

“那帮我把菜洗了。”

宋攸宁跟着他进厨房。

水开得很大，哗哗的。宋攸宁洗着青椒，想着刚才的事。

“舅舅。”

“嗯？”

“你刚才说，顾清辞问过你，如果有人一直看着你，你是不是应该看一眼。”

顾骁在切藕，刀落下去，笃，笃，笃。

“嗯。”

“他问了之后呢？”

顾骁停了一下。

“然后他就开始看了。”

宋攸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谁？”

顾骁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点橙红色的光。

“你看。”他说。

宋攸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梯上有人下来。

周执野走在前面，顾清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四级台阶。

走到客厅，周执野站住，回头看顾清辞。

顾清辞从他身边经过，走到厨房门口。

“饿了。”

顾骁看着他。

“周执野呢？”

顾清辞没回头。

“他也饿了。”

顾骁笑了。

他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做饭。”

他往外走，经过顾清辞身边的时候，伸手揉了一下他脑袋。顾清辞偏了一下，没躲开。

周执野站在客厅里，看着这边。

眼睛弯弯的。

宋攸宁看着他，又看看顾清辞。

顾清辞站在厨房门口，没看周执野。

但他站的位置，正好能让周执野看见他。

宋攸宁突然明白顾骁说的“开始看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看。

是让那个人看见。

天彻底黑了。

厨房里亮起灯，顾骁开始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底，滋啦滋啦的。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人看。

顾清辞刷着手机。

周执野看着他。

宋攸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周执野。”

周执野转头看他。

“你饿不饿？”

周执野笑了一下。

“还好。”

宋攸宁点点头。

“我饿了。”

顾清辞抬头看他。

宋攸宁眨眨眼。

“闻着香。”

顾清辞低头继续刷手机。

厨房里，顾骁喊了一声：“清辞！来端菜！”

顾清辞站起来。

周执野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厨房走。

宋攸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前一后，隔着两步。

但走的是一条路。

他想起顾骁在超市门口说的话。

他自己都不急，我急什么。

宋攸宁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听清。

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音，还有顾骁的碎碎念。

“——这个排骨炖得正好，你尝尝——哎你洗手了没——周执野你尝尝这个青椒——”

宋攸宁笑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顾骁在盛汤，顾清辞在端菜，周执野在摆碗筷。

灯光很亮，照在四个人身上。

宋攸宁走进去。

“我干什么？”

顾骁看了他一眼。

“拿筷子。”

宋攸宁去拿筷子。

五分钟后，四个人又围在餐桌边。

菜比中午还多。排骨，青椒炒肉，土豆丝，凉拌藕片，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顾骁举起筷子。

“吃。”

四个人开始吃饭。

窗外黑了，蝉还在叫，声音闷闷的，隔着纱窗传进来。

顾清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周执野看着他。

顾清辞没抬头。

但他把那块排骨吃完了之后，又夹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