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

顾清辞洗完澡出来，周执野坐在床边。

他的。

周执野坐在他床上。

顾清辞擦着头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周执野抬头。

“你爸让我上来的。”

顾清辞没说话。

“他说沙发太硬。”

顾清辞还是没说话。

周执野等了两秒，站起来。

“那我下去。”

他往门口走。

经过顾清辞身边的时候，顾清辞开口了。

“不用。”

周执野停住。

顾清辞擦着头发往里走，把毛巾扔在书桌上。

“睡里边。”

周执野看着他。

顾清辞爬上床，靠在外侧，背对着他，拿起手机。

周执野站了两秒，绕到另一边，躺下。

床不大。一米五宽。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条缝。

灯没关。

顾清辞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周执野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河。

“你经常失眠？”

顾清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三点睡。”

顾清辞没说话。

周执野等了一会儿。

“我睡不着。”

顾清辞没回头。

“关我什么事。”

周执野笑了一下。

“是不关你事。”

沉默。

窗外的蝉不叫了。很安静。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宋攸宁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一下。

顾清辞把手机放下。

“你干嘛老笑。”

周执野转头看他。

“什么？”

“老笑。”顾清辞还是背对着他，“跟有病一样。”

周执野想了想。

“不知道。习惯了。”

顾清辞没说话。

周执野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小时候，我妈说，你多笑笑，别人就喜欢你。”

顾清辞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笑。”

沉默。

顾清辞翻过身，面对着他。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周执野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轮廓，和眼睛那一点光。

“别人喜欢了吗？”

周执野想了想。

“不知道。”

顾清辞看着他。

“你觉得呢？”

周执野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顾清辞的眼睛黑黑的，看不出温度。

“你觉得我这样是有病？”周执野问。

顾清辞没回答。

周执野笑了一下。

“那你呢。”

顾清辞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这样。”周执野说，“是什么？”

顾清辞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翻回去，背对着他。

“睡觉。”

周执野看着他的后背。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小块。

“顾清辞。”

没回应。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顾清辞没动。

周执野等了一会儿。

“但我不觉得你有病。”

安静。

顾清辞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不知道是呼吸，还是别的。

周执野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宋攸宁的呼噜声。很轻，一阵一阵的。

周执野快睡着的时候，顾清辞开口了。

“周执野。”

“嗯？”

“你什么时候走？”

周执野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顾清辞没回答。

周执野等了一会儿。

“你让我走我就走。”

沉默。

过了很久，顾清辞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听不清。

周执野没问。

他闭上眼睛。

顾清辞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身上没东西。

他摸了摸。

被子没了。

他坐起来，往旁边看。

周执野蜷成一团，把被子全卷在身上，裹成一个球。

顾清辞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一脚踹过去。

周执野从床上滚下去，闷响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睁开眼，懵了。

月光底下，顾清辞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

“被子。”

周执野愣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

他爬起来，把被子抖开，放回床上。

“冷？”

顾清辞没说话，躺下，把被子拉过来，裹好。

周执野站在床边。

他站了两秒，绕到另一边，躺下。

这回他躺在被子外面。

顾清辞背对着他。

“上来。”

周执野愣了一下。

“什么？”

“冻死了别找我。”

周执野笑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被子盖在身上，暖和了。

周执野看着天花板。

“以前有人跟你抢过被子吗？”

顾清辞没说话。

周执野等了一会儿。

“下次我注意。”

顾清辞没回答。

过了很久，呼吸声变沉了。

周执野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睡着了。侧脸轮廓很安静，嘴唇抿着，眉头舒展着。

周执野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