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

门开着。

周执野站在门口，没进去。

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扣着。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顾清辞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把它放回抽屉里，关上。

周执野看见了。

是一个蛋糕盒上的丝带。芋泥色的。

“站门口干嘛。”

顾清辞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周执野走进来。

他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顾清辞的后脑勺。黑头发，底层挑染的深绿在阳光下泛着冷墨色。碎发盖过眉尾，露出一小块耳廓。

耳朵没红。

“你爸让我叫你吃饭。”

“吃过了。”

“那是中午。”

顾清辞没说话。

周执野等了两秒。

“晚上想吃什么？”

顾清辞转过椅子，看着他。

“你请客？”

“嗯。”

“为什么请？”

周执野想了想。

“你接人累了。”

顾清辞看着他，眼睛黑黑的，看不出温度。

“不用。”

他转回去，打开手机。

周执野没走。

他在床边坐下。

顾清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干嘛。”

“坐着。”

“坐你自己家去。”

“我家不在这儿。”

顾清辞转过头看他。

周执野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弯弯的，带着那种让人没办法的笑。

顾清辞看了他两秒。

转回去。

“随便你。”

周执野就坐着。

窗外有蝉鸣。很远，一阵一阵的。

顾清辞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知道几点了吗？”

“五点半。”

“你几点来的？”

“上午。”

顾清辞没说话。

周执野看着他的背影。白T恤，宽宽的肩，后颈有一小块皮肤晒得有点红。

“你昨天几点睡的？”

顾清辞没回答。

“三点？”

顾清辞回头看他。

周执野没躲。

“你爸说的。”

顾清辞转回去，看着窗外。

“他话多。”

“他说你以前不这样。”

顾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窗外的蝉突然不叫了。安静了几秒，又叫起来。

“以前什么样。”

周执野站起来。

他走到顾清辞旁边，也看着窗外。楼下是小区的小路，有几个小孩在骑车，转着圈。

“会下去接人那种。”

顾清辞没说话。

“会陪人走夜路那种。”

沉默。

“会把三明治掰一半给人那种。”

顾清辞转过身。

他看着周执野。

“你知道什么？”

周执野看着他。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顾清辞没动。

“知道你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

顾清辞看着他，眼睛黑黑的。那种温度在底下，看不见。

“然后呢？”

周执野想了想。

“没有然后。”

顾清辞愣了一下。

周执野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就是知道。”

顾清辞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去，看着窗外。

“蛋糕。”

周执野没听清。

“什么？”

“芋泥的。”顾清辞说，没回头，“买回来再说。”

周执野站在他旁边。

窗外的小孩还在骑车，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好。”

厨房里，顾骁在洗碗。

宋攸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水开得很大，哗哗的。顾骁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再拿下一个。动作很快，很熟练。

“舅舅。”

“嗯？”

“周执野是顾清辞男朋友吗？”

顾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洗。

“你怎么这么问？”

“感觉。”宋攸宁说，“他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顾骁把碗放进沥水架，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

“什么眼神？”

宋攸宁想了想。

“像等一个东西等了很久那种。”

顾骁看着他。

“你多大？”

“十八。”

“谈过恋爱？”

“没。”

“那你怎么知道那种眼神？”

宋攸宁笑了。

“看电影看的。”

顾骁也笑了。

他拿过毛巾擦手，擦完，挂在架子上。

“不是。”

宋攸宁愣了一下。

“不是？”

“不是男朋友。”顾骁往外走，“还没到那步。”

宋攸宁跟在后面。

“什么意思？”

顾骁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宋攸宁坐过去。

顾骁看着茶几上的绿萝，叶子擦得发亮。

“周执野喜欢他。”

宋攸宁点点头。

“我看出来了。”

“顾清辞也知道。”

“那他……”

“他不知道怎么接。”顾骁说，“不是不想接，是不会。”

宋攸宁没说话。

顾骁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初一之前，他对谁都好。好到被人叫顾妈，他也不生气。后来有个朋友，他以为是最好的朋友，背地里说他装，说他妈不要他，说他爸一个人带他可怜。”

宋攸宁皱起眉头。

“那人有病吧？”

顾骁笑了一下。

“是有病。但那话顾清辞听见了。”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他把那些好一点一点收回去了。收得只剩一点点。”

宋攸宁看着他。

“那一点点还在吗？”

顾骁转头看他。

“在。”

“在哪？”

顾骁想了想。

“你下午坐他电动车回来的？”

“嗯。”

“他骑得快不快？”

宋攸宁愣了一下。

“快。”

“他骑得快的时候，你抓着他衣服没？”

“抓着。”

顾骁点点头。

“那他就没把你甩下去。”

宋攸宁眨眨眼。

顾骁站起来。

“走，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

“超市。买点东西。晚上加菜。”

宋攸宁跟着站起来。

“周执野也去？”

顾骁看了一眼楼上。

“他？不叫他了。”

“为什么？”

顾骁往门口走。

“让他待着。”

宋攸宁跟在后面，换鞋的时候，又问了一句。

“舅舅，周执野什么时候走的？”

顾骁愣了一下。

“走？他没说要走啊。”

宋攸宁看着他。

顾骁想了想。

“那估计还在上面。”

两个人出门了。

电梯里，宋攸宁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舅舅。”

“嗯？”

“你刚才说周执野在等一个东西。”

“嗯。”

“他等了多久？”

顾骁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宋攸宁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