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两只手撑着台面边缘,看着周执野。水从藕上滴下来,滴到池子里,滴答,滴答。
“他凭什么不认识你?”
“不知道。”
“你做什么了?所以他不想认识你?”
“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他就不想认识你?”顾骁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这小孩有点意思”的笑,“你这逻辑不对。”
周执野没接话。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也没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浅灰卫衣,干净整齐。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笑。
顾骁看了他几秒。
“你去拿包子。”他说,转回去继续洗藕,“在蒸锅里,还热着。”
周执野进去,打开蒸锅。里面有三个包子,两个肉的,一个菜的。他拿了菜的,盖上锅盖。
顾骁没回头。
“你喜欢吃菜的?”
“嗯。”
“我家那个喜欢肉的。芋泥的也喜欢。蛋糕,奶茶,什么都喜欢芋泥的。你知道?”
周执野咬了一口包子。
“知道。”
顾骁回头看他。
周执野在吃包子,眼睛看着窗外。
顾骁转回去,把洗好的藕放到案板上,拿刀,开始切。
“你等了他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周执野没说话。
顾骁切了两刀,停下来。
“他以前不这样。”
周执野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
顾骁的刀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不是。”
“那你……”
“别人说的。”
顾骁把刀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周执野。这一次没笑,眼角那两道纹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还是敞着的,但门关了一半。
“别人说的。”他重复了一遍,“别人说的你就信?”
周执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不信。”
“那你知道什么?”
周执野看着他。
“我知道他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顾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角那两道纹挤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完之后,他转回去,继续切藕。
“你上去吧。”
周执野站着没动。
“怎么?”
“您多大?”
顾骁手上的刀又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多大?”周执野说,“看起来不像他哥。”
顾骁低头看了看自己。
红头发,白T恤,灰色运动裤,拖鞋,切藕的姿势。
“我三十九。”
周执野没说话。
顾骁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回头看他。
周执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表情。但眼睛弯弯的,还是带着笑。
顾骁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
周执野没说话。
“什么时候知道的?”
“进门的时候。”
“进门的时候?”顾骁把刀放下,“进门的时候你怎么知道的?”
周执野指了指鞋柜。
鞋柜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顾骁和一个小孩的合照,小孩七八岁,眉眼和顾骁一模一样。另一张是那个小孩长大的样子,站在滑板上,头发挑染深绿,看着镜头,眼睛里有光。
“这是您儿子。”周执野说。
顾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转回来,看着他。
“那你刚才还叫我哥?”
周执野没说话。
顾骁想了想,自己笑了。
“你故意的?”
周执野还是没说话,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顾骁看着他,点点头。
“行。”
他转回去,继续切藕。
“上去吧。门关着就敲,他睡死了敲不醒就多敲几下。敲醒了就说是我让的。”
周执野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又停住。
“顾叔。”
顾骁没回头。
“嗯?”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骁的刀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继续切。
“初一。”
周执野站在楼梯口,没动。
顾骁把切好的藕推到一边,拿过排骨,开始剁。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重。
笃。
笃。
笃。
“收得只剩一点点。”
周执野听着刀落下去的声音。
“但那一点点还在。”顾骁说,没回头,“还在就行。”
周执野上楼了。
顾骁剁完排骨,把刀放下,站在水池前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关上。
他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楼上没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从蒸锅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门口有动静。
他转头看过去。
门开着一条缝,没人。
他走过去,把门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