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在裴烬怀里又躺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的桃花眼一直瞪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绝望。身后的裴烬呼吸平稳,手臂圈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巨型章鱼,把他缠得死死的。
沈墨渊试着动了一下肩膀,裴烬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他又试着挪一下腿,裴烬的腿压得更重了。
沈墨渊咬了咬牙。
妈的,抱一会儿得了,没完了还!?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床上,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条从渔网里挣脱的鱼,从裴烬的怀里弹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赛车手特有的爆发力,裴烬甚至来不及反应,怀里就空了。
裴烬睁开眼,黑沉沉的眼睛里还蒙着没散尽的睡意,睫毛半垂着,看起来又困又茫然。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已经站在床边的沈墨渊。
沈墨渊站在晨光里,头发乱得像鸡窝,半长的黑发向四面八方炸开,有几缕翘在头顶,有几缕贴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跟吹风机打了一架的猫。他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起床气和被抱了一整夜的烦躁,右眼尾的泪痣因为这个表情微微上挑,嘴角的伤口在晨光下露出暗红色的痂。
身上那件裴烬的真丝睡衣经过一夜的翻滚,领口大敞到胸口,肩线滑到了上臂,衣摆皱成一团,堪堪盖住腰线。腰间那个他自己打的结早就散了,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腰腹。
裴烬看着他,眼睛里的睡意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好看。
刚睡醒的沈墨渊,头发乱着,眼睛瞪着,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气鼓鼓地站在床边——好看得要命。
“老婆。”裴烬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刻意的委屈,“你不让我抱了吗?”
沈墨渊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看着床上那个男人——裴烬半靠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腰际,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线条分明,锁骨、肩膀、手臂的肌肉轮廓清晰得像雕塑。他的头发也乱了,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踢下床的大型犬。
但沈墨渊注意到,他的眼底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得逞后的、餍足的、慵懒的笑。
“滚!!!”
沈墨渊的声音在宽敞的卧室里炸开,震得水晶吊灯都轻轻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浴室,脚步又快又重,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在发泄什么。浴室的门被他从里面摔上,“砰”的一声巨响,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裴烬躺在床上,看着浴室的门,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是笑意。他把沈墨渊睡过的那个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墨渊的味道。
干净的皂香,混着一丝很淡的药膏味。
裴烬把枕头抱得更紧了,心想:
炸毛了。
好可爱。
浴室里,沈墨渊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皱得像抹布,嘴角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颧骨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看起来像被人揍了一顿。
沈墨渊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出来,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
凉意激在皮肤上,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火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桃花眼里映出浴室惨白的灯光。
妈的。
那个人叫他老婆。
那个人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那个人用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问他“你不让我抱了吗”,眼底却在笑。
沈墨渊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洗完脸,沈墨渊挤了牙膏刷牙。牙刷是新的,昨晚管家准备的,放在洗手台上的一个黑色皮质洗漱包里,里面还有一支新牙刷、一瓶漱口水、一盒牙线,甚至有一管他没有要求的润唇膏。
沈墨渊看了一眼那管润唇膏,没动。
刷完牙,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的伤口。痂已经结得很牢了,不需要再涂药。颧骨的淤青在冷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红,但肿已经消了大半。
沈墨渊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不下去的几缕干脆不管了。他把睡衣的领口拢了拢,在腰间重新打了个结,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裴烬已经不在了。
床上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和两个枕头——其中一个被抱得皱巴巴的,枕套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沈墨渊看了一眼那个枕头,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看到昨晚叠好放在洗手台边上的运动服已经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黑色休闲裤,白色圆领毛衣,码数刚好是他的码。
沈墨渊看了一眼那个码数,心想,这个人到底查了他多少东西。
他换上衣服。毛衣的料子很软,是那种摸起来像羊绒但比羊绒轻的面料,领口刚好在锁骨的位置,不会勒也不会垮。休闲裤的腰围也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沈墨渊对着衣帽间里的穿衣镜看了看自己。
毛衣的白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半长的黑发垂在脸侧,桃花眼微红,泪痣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嘴角的伤和颧骨的淤青在那张干净的脸上显得有点刺眼,但整体来说——
他不想承认,但确实好看。
沈墨渊移开视线,走出了衣帽间。
他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楼下隐约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
沈墨渊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裴烬坐在一楼的餐厅里,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腕上的表。他正端着咖啡杯在喝咖啡,姿态闲散,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像是感觉到了沈墨渊的目光,裴烬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裴烬的嘴角慢慢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无害的、让人想打他的笑容。
“老婆,下来吃早餐。”
沈墨渊站在楼梯口,桃花眼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滚”,也没有说“我不是你老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走到餐厅,在裴烬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块餐盘里的煎蛋,塞进嘴里。
嚼。
嚼。
嚼。
全程没有看裴烬一眼。
裴烬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桃花眼半阖着,睫毛低垂,头发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气场。
裴烬端起咖啡杯,挡了一下自己咧到耳根的嘴角。
老婆好凶。
老婆好可爱。
老婆毛茸茸的。
裴烬想,他把沈墨渊惹毛了,沈墨渊就毛茸茸地离开了——头发炸着,眼睛瞪着,嘴里塞着食物,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气鼓鼓地蹲在角落里吃东西。
他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设为屏保。
设为壁纸。
打印出来裱在床头。
裴烬放下咖啡杯,用叉子叉了一块培根,放到沈墨渊的盘子里。
沈墨渊看了一眼那块培根,又看了一眼裴烬。
桃花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以为一块培根就能收买我?
然后他叉起那块培根,塞进了嘴里。
裴烬低下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老婆。
好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