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0章 偷香

裴烬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客卧的床上从左翻到右,从右翻到左,被子掀了盖,盖了掀。枕头换了个面,又换回来,最后干脆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半躺着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沈墨渊。


沈墨渊坐在长凳上仰着脸被他上药的样子,桃花眼里蒙着水雾,嘴唇被咬得发白。沈墨渊举着那只被纱布包成粽子的拳头对他说“我就揍你”,表情认真得像在宣战。沈墨渊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庄园,半长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然后偷偷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他读懂了——万恶的资本家。


裴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冷淡的,什么都没有。


不像主卧那个枕头,今晚会沾上沈墨渊的味道。沈墨渊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香,不是香水,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干净得像刚洗完的衣服被太阳晒过。今天下午在休息室里,他蹲在沈墨渊面前的时候闻到过那股味道,混着汗水、机油和碘伏的气味,但那股皂香始终在那里,清清爽爽的,像他的人一样。


裴烬把枕头翻了个面,凉意贴上脸颊,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想去主卧。


想推开那扇门,想看看沈墨渊有没有好好盖被子,想看看他嘴角的伤口有没有蹭到枕头,想看看他手上的纱布有没有松掉。


想知道他睡得好不好。


裴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


妈的。


他就不应该答应沈墨渊让他自己住。


什么“不乱来”,什么“我发誓”,什么举手投降——他是裴烬,他是商人,商人的誓言就是用来打破的。


裴烬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穿着一条深灰色的睡裤,上身赤裸,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在床边坐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了客卧。


走廊很暗,只有墙角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裴烬的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主卧门前,站住了。


门关着。


他下午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锁咔嗒落下的声音。沈墨渊把门锁了。


裴烬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沈墨渊没锁门。


或者说,他锁了,但这栋庄园所有房间的锁都是电子锁,裴烬的手机里有权限。他转了一下门把手,系统识别到他的指纹,自动解锁了。


裴烬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阅读灯还亮着——沈墨渊睡前没有关掉它,或者他故意留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铺在深灰色的床品上,照出一个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


裴烬走近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沈墨渊的睡姿。


狂野。


不是一般的狂野。


沈墨渊整个人横着睡在床的正中间,头埋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小撮半长的黑发。两条腿从被子的另一端伸出来,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姿势扭曲得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一半压在身下,一半垂在床沿,岌岌可危地挂在床垫边缘。两只缠着纱布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放在枕头上,一只垂在床沿外,手指松松地蜷着,像两只白色的海星。


他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了——不是因为他自己钻出来的,是因为他把被子蹬开了。头发乱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朝下压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轻而均匀。嘴角的伤口在灯光下露出一道淡淡的痂,颧骨上的青紫在暖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裴烬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一床乱七八糟的画面,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他睡相也太差了。


差到有点可爱。


裴烬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有点酸了,久到沈墨渊在梦里翻了个身,把那条垂在床沿外的腿缩回了被子里,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床很大,沈墨渊虽然睡姿狂野,但只占了中间一块。裴烬从床尾爬上去,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两条长腿,在沈墨渊身边躺下来。床垫微微下沉,沈墨渊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皱,但没有醒。


裴烬侧过身,面对沈墨渊。


沈墨渊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桃花眼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右眼尾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琥珀。半长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片皮肤白得像瓷器。


裴烬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把沈墨渊脸上的头发拨开,指尖拂过他的颧骨,感受到指腹下温热柔软的皮肤。


沈墨渊没有醒,但身体本能地向热源靠近了一点,往裴烬的方向拱了拱。


裴烬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出胳膊,慢慢地、小心地、像偷东西一样,从沈墨渊的颈下穿过去,手臂环过他的肩背,轻轻一收,把沈墨渊捞进了怀里。


沈墨渊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赛车手的体脂率本来就低,沈墨渊又是那种精瘦的体型,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的时候,像抱了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有骨头,有肌肉,但抱起来意外的顺手。


沈墨渊的头靠上了他的胸口,半长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的身体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裴烬低下头,下巴抵在沈墨渊的头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沈墨渊的味道。


那股干净的皂香从发丝间、从皮肤上、从每一寸他碰到的地方涌上来,钻进他的鼻腔,灌进他的肺里,像一剂烈性药,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裴烬把脸埋进沈墨渊的肩窝里,鼻尖贴着他的锁骨,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皮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顶级过肺。


像抽了一支珍藏多年的雪茄,烟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再从肺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满足。


“老婆。”裴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闷在沈墨渊的肩窝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近乎虔诚的颤抖,“终于抱到老婆了。”


沈墨渊没醒。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那么轻,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正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搂在怀里。


裴烬的嘴唇贴着沈墨渊的肩窝,慢慢地往上移动了一点,靠近他的脖颈。他没有亲,只是把脸埋在那里,感受着沈墨渊颈侧动脉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老婆好漂亮。”裴烬又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好漂亮。”


沈墨渊在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一只被揉毛的猫发出不满的哼哼。他的手动了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从枕头上抬起来,无意识地搭上了裴烬的腰,手指蜷了蜷,抓住了他睡裤的裤腰。


裴烬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白纱布,肿指节,松松地抓着他的裤腰,像在梦里也要抓住什么才安心。


裴烬的嘴角慢慢地上扬,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老婆好乖。”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嘴唇终于忍不住在沈墨渊的额头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轻到沈墨渊连眉头都没有皱。


“好乖。”


裴烬把沈墨渊往怀里拢了拢,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沈墨渊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他能感觉到沈墨渊的体温——比他低一点,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闭上眼,下巴抵着沈墨渊的头顶,胳膊环着沈墨渊的腰,腿压着沈墨渊的腿,把人完完整整地锁在怀里。


沈墨渊的味道填满了他的鼻腔和肺腑。


裴烬想,他今晚终于能睡着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沈墨渊的头发散在裴烬的胸口,裴烬的手臂圈着沈墨渊的腰,沈墨渊的手抓着裴烬的裤腰,裴烬的腿压在沈墨渊的腿上。


乱七八糟的,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主卧里安静极了,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沉一轻,慢慢地融在了一起。


昏黄的阅读灯还亮着,照着床上那两团纠缠的轮廓。


照着裴烬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


照着沈墨渊搭在他腰上的那只缠着白纱布的手。

不签约纯练笔
作者头像
酒温客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灼骨

封面

灼骨

作者: 酒温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