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9章 我就揍你

沈墨渊站在裴烬卧室的门口,沉默了。


这间房比他整个公寓都大。


进门是一道短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他看不懂的抽象画。短廊尽头,卧室的主体空间展开来——一张巨大的 king size 床摆在正中间,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得像云。床头是一整面落地窗,此刻窗帘半开,露出外面花园的夜景。房间的一侧是步入式衣帽间,另一侧是一道半开的门,里面隐约能看到白色的浴缸和大理石墙面。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运动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机油。帆布鞋的鞋带散了一只,鞋底沾着拳场更衣室地上的灰。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浴室在右边。”裴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浴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洗发水沐浴露你随便用,有需要的东西打电话给楼下管家,号码在床头柜上。”


沈墨渊转过头,看到裴烬站在走廊里,距离他大概三步远。他没有进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


“你住哪?”沈墨渊问。


裴烬偏了偏头,示意走廊的另一头:“隔壁。”


沈墨渊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带着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要是敢进来——”沈墨渊举起自己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右手,握成拳,在裴烬面前晃了晃,“我就揍你。”


那个拳头裹着白纱布,肿了一圈,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白色锤子。


凶是凶的,但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裴烬看着那只“白锤子”,桃花眼眯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这只看似无害的拳头砸在自己颧骨上的力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现在这只拳头被纱布裹着,指节肿着,举在他面前,配上沈墨渊那张冷淡的脸和认真的表情——


好凶啊。


但是好可爱。


裴烬的嘴角慢慢地上扬,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向沈墨渊,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不乱来。”裴烬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发誓。”


沈墨渊看着他举起的双手,看着他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脸,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这个人笑得不太对劲。


但他说了不乱来,而且举了手。


沈墨渊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打又打不过他,跑又跑不过他——不对,跑得过,他跑得快。而且如果裴烬真的敢乱来,他可以用膝盖。


“嗯。”沈墨渊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转身走进了卧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裴烬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关上的门,双手还举在半空中。


他慢慢地放下手,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举起来的那双手,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他这辈子,从来没对任何人举过双手投降。


但刚才,沈墨渊举着那只被纱布包成粽子的拳头对他说“我就揍你”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


你揍。


你想揍几次揍几次。


裴烬把手插回裤袋里,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卧。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里面有水声。


沈墨渊在洗澡。


裴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不能想的东西压下去,大步走向客卧。


他需要冲个冷水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沈墨渊站在花洒下,仰着脸让热水冲刷自己的脸。


水温有点高,他故意调的。热气蒸得他皮肤泛红,毛孔张开,那些淤青和伤口在热水下隐隐作痛。但这种痛是舒服的,不像碘伏那种刺痛,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肌肉慢慢放松的钝痛。


沈墨渊闭着眼,让水顺着头发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沿着身体的线条一路向下。热水冲掉了身上的汗水和灰尘,冲掉了拳场里带回来的血腥味,也冲掉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在热水下站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泡皱了,才关掉水。


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沈墨渊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半湿的半长发垂落在肩头,水滴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嘴角的碘伏被热水冲掉了一些,剩下淡淡的一层黄色。颧骨上的青紫在热水的作用下变得更明显了,从青色变成了青紫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吓人。左肩有一块淤青,是马库斯的拳头擦到的,当时不觉得疼,现在碰一下都疼得龇牙。


沈墨渊皱着眉,从药箱里翻出消炎药膏,对着镜子开始上药。


嘴角的伤口最难弄。他歪着头,凑近镜子,用手指蘸了药膏往伤口上抹。镜子里的自己歪着嘴,眯着眼,表情扭曲得像个表情包。


“嘶——”


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手猛地缩了回去。


疼。


他咬着嘴唇,重新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伤口上涂。每碰一下嘴角就抽一下,桃花眼里又浮起那层水雾,但他这次没嚎——不是不疼,是嚎了也没人听。


沈墨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在休息室里嚎得那么大声,是因为陈亦在。


陈亦在的时候,他会嚎,会骂,会拽着陈亦的手不让他碰。不是因为陈亦弄得更疼,是因为——


有人在。


有人听着,就可以喊疼。


现在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镜子,连个帮忙按着下巴的人都没有,他反而不嚎了。嚎了也没意义。


沈墨渊把药膏涂完,对着镜子歪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才把药膏盖上。


然后他从架子上拿起裴烬说的那件睡衣。


是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沈墨渊抖开来看了一眼——太大了。裴烬一米九一的个子,衣服的尺码对他来说就像披了个床单。


但他没有别的衣服可穿。自己的运动服上全是血和汗,洗完澡再穿回去等于没洗。


沈墨渊把睡衣套上。


真丝的面料滑过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水一样贴在身上。衣服确实大了很多,肩线掉在肩膀下面,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他被纱布包着的手。衣摆垂到大腿中间,堪堪盖住臀部,裤腰松得往下滑,他不得不用手提着。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皱了下眉。


这衣服穿着像偷来的。


但料子确实舒服,比他自己的纯棉睡衣滑多了。他拽了拽袖子,把过长的部分卷了两道,露出指尖。裤腰太松了,他在腰间打了个结,勉强挂住。


沈墨渊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半湿,桃花眼微红,泪痣在雾气氤氲的镜面上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嘴角涂着透明的药膏,泛着微微的光泽。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纱布包着的手腕。


他看起来——


说不上来。


沈墨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他把换下来的运动服叠好放在洗手台边上,拿起手机,打开浴室的门。


卧室里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已经完全拉上了,只有床头的一盏阅读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铺满了半张床。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沈墨渊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


这床太大了。


他的八十平公寓里的床是一米五的,他一个人睡刚刚好。这张床目测至少两米二,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沈墨渊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被子也是真丝的,滑得像水,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但很暖和。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缠着纱布的手。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是裴烬的味道。


沈墨渊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盯着那些光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些东西。


沈墨渊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客卧里,裴烬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不是卧室,是走廊。


他当然不会在卧室装监控。


他只是在走廊装了一个,用来确认沈墨渊有没有半夜跑掉。


监控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那扇主卧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已经灭了。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客卧的床也很大,被子也很软,但他睡不着。


沈墨渊就在走廊那头,睡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衣,盖着他的被子。


他的睡衣。


裴烬闭上眼,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沈墨渊穿他睡衣的画面——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他穿过很多次,他知道那个领口有多低,知道那个面料有多滑,知道穿上之后锁骨会露多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行。”裴烬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卧里显得有点哑,“裴烬,你是人,不是畜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沈墨渊的味道。


裴烬忽然觉得,这间客卧太大了,被子太滑了,枕头太软了,什么都太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门还是关着的。


沈墨渊还在。


裴烬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在。


就够了。

签约申请好慢啊~ԅ(¯﹃¯ԅ)
作者头像
酒温客
正在对你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灼骨

封面

灼骨

作者: 酒温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