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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委屈

夜里十一点多,家里静悄悄的,只剩玄关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


严澈推开门进来,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被楼梯口的身影唤住。

 

严昕披了件薄外套从楼上下来,眉头微蹙:“怎么回来这么晚?”话音刚落,她皱了皱鼻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你抽烟了?”

 

“林亦舟他们抽的,我沾了点味。”严澈扯了扯领口。

 

严昕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严澈转身往厨房走,严昕跟在他身后,倚着厨房门框:“妈妈给你留了排骨汤,热了就能喝。”

 

他打开冰箱门,目光扫过里头的水果,伸手拿了几颗草莓和青提出来冲洗,随口问:“许茗夏呢?”

 

“早喝过汤睡了,小孩儿觉多。”严昕答着,“你怎么了?”

 

严澈摇了摇头,把洗好的水果装进小碗里,递到她面前:“吃吗?”

 

严昕愣了愣,随即弯唇打趣:“这不是你特意买回来做果切的吗?舍得给我吃?”

 

换作平日,严澈定要怼回去,可今天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不吃算了。”说着就要收回来。

 

严昕没再打趣,“汤记得喝,喝完早点睡。”说完转身上楼了。


小火把汤碗煨得温热,严澈端出来摆在餐桌中央,只开了头顶那盏孤零零的暖光小灯,昏黄的光圈堪堪笼住碗碟,余下的厨房浸在冷暗里。

 

桌上就一碗排骨汤,一盘没吃完的草莓青提,安安静静摆着,衬得周遭更空。


他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喝着汤,热汤滑进胃里,暖了腹。


汤见了底,水果也一颗不剩地吃完,他却没动,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抵着下颌,就那样呆坐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连虫鸣都淡了,整栋别墅静得近乎诡异。


巨大的孤独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了他,像沉在温凉的水里,喘不上气。


方才和林亦舟他们待在街边的喧闹像一场虚浮的梦,散去后只剩实打实的空落。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总是传得快,没人深究到底出了什么事,只隐约觉出几分不一样——七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再不会跟在严澈身后。

 

严澈还是从前的样子,逃课、迟到、缺勤,趴在教室最后排补觉,被老师点到名也只是漫不经心应一声。


有人说本就该这样,他那样的人,身边从不会缺凑上来的人,少个转学生算什么;更多人只是毫不在意。

 

夏栀觉得自己是前者。她告诉自己,这样才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短暂的交集不过是意外,回归原位,才是最该有的样子。

 

而严澈,在她眼里,定然是后者。定是毫不在意的,少了她这个不起眼的跟屁虫,他的世界半分波澜都不会起,依旧是那个被众星捧月、随心所欲的严大少。


夏栀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林慧茹因竞赛的事跟她闹了两天脾气,终究还是软了心,也悔了那晚话说得太重,戳了女儿的自尊心。

 

隔天清晨,夏栀走出房门时,竟见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粥和煎蛋——林慧茹主动做了早餐,没再让她攥着几块钱在路上随便对付。

 

夏栀早摸透了母亲的性子,她的道歉从不会有“对不起”三个字,那三个字于林慧茹而言似有千斤重,取而代之的永远是“来吃饭”。

 

这话里的妥协与缓和,夏栀怎会不懂。她没理由揪着过往不放,更没理由拒绝这阶可下,只是默不作声地拉开椅子,拿起了勺子。


夏栀的学生会工作早已上手,不用再等程谦带着,学姐派的活儿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忙完赶回教室,她又累又饿,翻出抽屉里仅剩的一小包饼干,嚼着没半点味道,又干又噎。

 

严澈恰在这时从外面回来,刚打完球的额角还挂着汗,随手捞了件外套就往门外走,换衣服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距离不过半米,却没一个抬头,没半点眼神交汇,更别说一句话。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他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严澈,她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转学生。

 

可夏栀嚼着干硬的饼干,心里却酸酸胀胀的。


她看着严澈离开的背影,听着教室里旁人凑上去跟他搭话的热闹,忽然就觉得,严澈的生活永远是自由热烈的,永远被关注簇拥着。


而自己,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不起眼的配角,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甚至连插曲都算不上,只是一阵吹过就散的风,风停了,他的世界依旧。


下午的教室本就闹哄哄的,风扇转着圈吹,混着低声说笑,乱作一团。

 

林亦舟突然猛地撞开教室门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特大的事!出大事了!”喊完就扶着门框猛咳,上气不接下气。

 

高晴晴抬眼瞥他,翻了个笑:“咋了这是?被狗撵了?喘匀了再说。”

 

林亦舟摆着手,咳得话都说不利索:“就、就那个四眼仔——”

 

“四眼仔咋了?”高晴晴立马凑过来,周围的同学也瞬间围拢,七嘴八舌地搭话。


“又来找事了!?”

“不能吧!”

“到底干啥了快说!”

 

林亦舟刚要开口,教室门又被狠狠推开,徐松野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把攥住包蓉的手腕就往外拉:“走。”

 

包蓉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懵:“啊?慢点慢点!”

 

林亦舟也懒得再磨叽,大手一挥冲众人喊:“别问了!赶紧跟我走就完了!”

 

话音落,教室里的人瞬间哄拥起来,挤着搡着往门外冲,吵吵嚷嚷的脚步声瞬间占满了走廊。


夏栀还僵在原地没回过神,乔乐星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攥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拉。


夏栀赶紧反手扯住她,蹙眉道:“干嘛?我不想去凑热闹。”

 

乔乐星猛地转过身,定定看着她。


那眼神撞进夏栀眼里,让她心头倏地一愣——里头裹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慌乱,有急切,还有藏不住的自责,揉成一团。

 

“不是看热闹!”乔乐星的声音都带着急,语速快得像要蹦出来,“吴城作弊被发现了!他数学考三十名,占的是你的竞赛名额!我们去争回来!”

 

“……”


夏栀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只愣愣站在原地,没听清似的看着她。

 

乔乐星更急了,语速又快又乱,带着明显的愧疚:“就是……就是上次竞赛报名的事,是我忘帮班长转达了,那个名额本来就该是你的!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带你去争回来,走!”


乔乐星说着便攥紧夏栀的手腕往外跑,夏栀被拽着踉跄两步,只能跟在她身后快步走,目光落在乔乐星的背影上。


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惊讶、茫然,缠缠绵绵堵在胸口。


不过片刻,两人便冲到了吴城班门口,那里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嗡嗡的议论声隔着人群传出来。


乔乐星半点迟疑都没有,拉着夏栀拨开攒动的人群,硬生生挤了进去,夏栀抬眼就望向人群中央的方向。


人群中央,吴城僵着身子站在那,脸上满是无措和慌乱,被围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


周遭挤着各个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同方向的声音混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信息碎块慢慢拼凑出前因后果。

 

原来,刚才刘建材怒气冲冲冲进一班,当场通知取消了吴城的竞赛名额,话没多说半句,脸色沉得吓人,没人敢问缘由;也有人猜是不是名额出了差错。


吵吵嚷嚷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是作弊被发现了”,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在人群里炸开,议论声陡然拔高,所有目光都齐刷刷钉在吴城身上,带着探究、鄙夷,还有看热闹的玩味。

 

吴城垂着头,一个字也辩白不出。


吴城抬眼撞见包蓉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他指着包蓉嘶吼:“是不是你!又是你!你故意污蔑我!”

 

包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徐松野立刻把她护到身后,骂回去:“你特么自己作弊被抓,倒先倒打一耙?脸呢?”

 

这话刚落,乔乐星立马接腔:“何止作弊!你靠阴私手段抢的是夏栀的竞赛名额!”

 

她话音一落,围在旁的外班同学瞬间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窃窃私语着散开些距离——谁都听出了火药味,也摸透了这是七班和一班的旧怨,没人愿意平白趟这趟浑水,只远远站着看动静。


吴城彻底急了,红着眼眶乱挥着手,突然把矛头对准夏栀,歇斯底里地喊:“是不是你!夏栀!你就是不甘心名额被我拿了,故意联合他们污蔑我作弊!”

 

这话一出,走廊瞬间炸了锅。


一班的人当即附和,有人扯着嗓子喊:“就是!摆明了输不起,自己没本事就搞阴的!”


“真够下作的,打不过就污蔑人,七班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还有人推搡着往前凑,指着夏栀和乔乐星骂:“装什么无辜?指不定就是你们串通好的!”

 

徐松野率先吼回去:“放你娘的屁!自己作弊被抓还倒打一耙,要点脸吗?”


七班的人忍不了了:“吴城你要点脸!你那成绩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还好意思说别人!”


乔乐星护在夏栀身前,声音又亮又硬:“你靠作弊抢了名额,现在败露了还想栽赃?谁给你的脸!”


林亦舟和高晴晴也帮腔:“自己班出了作弊的败类,不赶紧闭嘴还帮腔?一班的风气就这?”


“就是就是。”


正值下午自由活动,走廊里本就人来人往,这场争执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人群,瞬间搅得更乱。


推搡的力道越来越大,喊骂声、争执声混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层层叠叠裹住整段走廊,连远处的喧闹都被盖了过去。

 

夏栀僵着身子站在人群中央,周遭的吵嚷像潮水般往耳朵里灌,却又像隔了层雾,听得不真切。


她看着眼前红着眼嘶吼的吴城,看着两边互相推搡争执的同学,突然觉得荒谬——竟闹成了这般模样。

 

 

不知从何时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们两人身上,所有的争执、所有的矛头,都绕着他们展开。


原本的作弊之争,渐渐成了一场无人能劝的闹剧,而她反而也成了这场闹剧的中心,被无数道探究、看热闹、站队的目光裹着,无处可躲。


周遭的吵嚷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夏栀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些天攒下的委屈、酸涩、憋闷,混着此刻的烦躁一股脑往上涌,心底的不耐疯长蔓延,堵得她胸口发紧。

 

她哑着嗓子喊:“别吵了。”


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没人听见。

 

她又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顿:“不要吵了!”


依旧石沉大海,推搡和争执还在继续。

 

夏栀猛地深吸一口气,积压的情绪终于破了堤,她抬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我他妈说你们别吵了!”

 

一声怒吼砸在空气里,走廊瞬间死一般的寂

静。


所有的推搡都停了,所有的喊声都咽了回去,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全都僵在原地,愣愣地转头,齐刷刷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夏栀。

 

那个素来安静、说话轻声细语的转学生,此刻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夏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全然没了往日温软的模样,她抬眼扫过僵住的众人,字字像淬了冰碴:“吵够了?就为这点事,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咬来咬去,难看不难看?”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她往前跨了一步,乔乐星想拉都没拉住,夏栀盯着吴城:“吴城,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名额是不是你的?你靠作弊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现在败露了,不认错就算了,还乱咬人行栽赃,你这点出息,也就配搞这些阴沟里的小动作。”

 

吴城一急,向前一步:“你别——”


“别污蔑你?”夏栀笑出了声,“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怕被戳穿,怕丢面子,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怎么?觉得我看着好欺负,就能任你拿捏?”

 

她又扫过周围还愣着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凑着热闹吵来吵去,是闲的没事干?别人的事轮得到你们置喙?跟着瞎起哄,显得你们很合群?”

 

夏栀喘了口气,戾气翻涌,“这个名额,我想要,会凭自己的本事拿回来,更用不着你们替我争。”

 

一番话又冷又硬,带着积压许久的怨气,和往日那个说话轻声细语、遇事只会往后退的转学生,判若两人。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夏栀这副模样震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栀说完站在原地,胸口还在不住起伏,只想狠狠喘上几口气,手背却忽然触到一阵冰凉——她低头去看,指腹沾着的湿意刺得眼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眼泪竟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手腕上。

 

她自己都愣了,完全没察觉眼泪的踪迹,那股子硬撑的戾气瞬间垮了,只剩无措,慌忙抬手去抹脸颊,指腹蹭过温热的泪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歇斯底里的怒吼,字字带刺的指责,半点没藏住心底的阴暗和委屈。

 

她慌乱地抬眼扫过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错愕,还有说不清的探究。


歇斯底里的怒吼,满眼的冷戾,此刻又泪流满面,一定狼狈极了,难看又可笑。

 

无措和窘迫裹着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檀木香的外套,猝不及防地盖在了她的头上,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慌乱,都轻轻罩住了。


夏栀僵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没敢动。


头顶的外套遮住了她挂着泪痕的脸颊,也遮住了她无措慌乱的眼神。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沉的男声,冷硬又低沉:“看什么看? 滚。”

 

是严澈。

 

夏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触到外套的面料,是他的校服外套。

 

周遭的人愣了愣,没人敢吭声。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一班同学,见是严澈,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有人悄悄拉了拉吴城的胳膊,吴城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却不敢再出声。七班的人也没再说话。


严澈没再看任何人,只伸手,虚虚扶了下夏栀的后肩,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稳稳的支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走。”

 

夏栀还没回过神,脚步就被他带着,慢慢走出了人群。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淡了,人群也散了,只有那件外套还罩在她头上,替她挡了所有的狼狈,也把他的气息,牢牢裹在了她的周遭。


乔乐星愣了愣,刚想跟上,却被林亦舟拉住,他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别跟上去——严澈那副模样,明显是护着人,此刻凑上去,反倒成了多余。


严澈的步子不快,夏栀被他拽着走,头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布料蹭着脸颊,暖融融的,方才翻涌的情绪突然就泄了劲,眼泪反倒掉得更凶,砸在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没敢抬头,也没敢说话,只任由他拉着,穿过喧闹的走廊,走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


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严澈松了手,却没拿走盖在她头上的外套,只靠在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兜,垂着眼看她。


夏栀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调整情绪,外套滑下来搭在肩头。


身后的人没催,没问,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夏栀站起来,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前两天才对着严澈说过刺人的话,如今他又这般护着自己,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还是严澈先开了口:“哭完了?”

 

夏栀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没哭。”

 

身后传来一声的无奈轻叹,严澈的声音近了些:“哭就哭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哭是不成熟的表现。”夏栀梗着脖子为自己找补。

 

身后的人便往前走了几步,将快要滑落到臂弯的外套重新提上去,又轻轻拢了拢,把她裹在外套里:“哭是因为受了委屈,不是幼稚。哭,是很正常的事。”

 

夏栀一怔,侧过头去看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像只受了惊又被安抚的小鹿,问:“那你会哭吗?”

 

严澈双手重新插回裤兜,抬眸看了眼头顶晃悠的梧桐叶,淡淡点头:“会,但很少。我没怎么受过委屈。”

 

“哦。”夏栀轻轻应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风:“以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许茗夏是我另一本小说的女主,严澈的表妹噢,感兴趣的可以去晋江看《蝉鸣与薄荷》👀或者等有时间了我再转到书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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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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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春朝

作者: 砚边听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