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去的第二天,教务处的公示贴在了公告栏——吴城竞赛名额被正式取消,记警告一次,但竞赛名额不会顺后一名,作弊事实由考场监控及证人举证确认,举报者署名苏嘉艺。
消息传得快,七班的人愣了半天,夏栀也意外,正愣神时,苏嘉艺找到了她:“聊聊?”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空处,苏嘉艺开门见山:“举报吴城的是我。”
夏栀微怔,苏嘉艺便继续说下去:“那天考试,我跟吴城一个考场。”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情形,当时她随便填完选择题就睡了,中途被一束光扫过眼皮打扰,她睁眼找那束光,一开始以为是监考老师的手机反光,毕竟之前林亦舟总念叨刘建材那老东西爱玩手机反光,结果那天监考的根本不是他。
她顺着光看过去,才发现是吴城,他把电子手表带进了考场,屏幕将光折射过来,时不时晃一下,摆明了在作弊。
“我本来懒得管,”苏嘉艺抬眼看向夏栀,“但后来听他们说,你离竞赛就差一名,想起他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就觉得膈应。考完我就去教务处找了老师,掉了监控。”
她摊摊手,语气坦荡:“本来想着直接跟老师说就行,没想到后来闹那么大,他还乱咬你和包蓉。我也懒得跟他掰扯,等学校公示就好,现在过来跟你说一声。”
夏栀站在原地,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不是释然,更多的是意外——她从没想过会是苏嘉艺,那个看着事事不关己、永远一副傲慢样子的人,竟会为了这事特意去举报,还专程来跟自己说清楚。
夏栀弯着眉眼笑出声,语气里的感激真切又柔软:“真的谢谢你,苏嘉艺。”
这一笑倒让苏嘉艺愣了神,她下意识往后微侧了下肩,少见地露出几分无措,别开眼,道:“多大点事,顺手的而已。”
顿了顿,她又转回头,语气里添了点较劲的冷意,勾着唇角笑了笑,“况且,你不是要和我争严澈吗?那至少咱俩得站在一个水平线上,总不能让我赢个靠歪门邪道被抢名额的对手。”
夏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满眼茫然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要争了?”
苏嘉艺挑眉,语气更冷了些,带着点笃定的嘲讽:“还说没有?那天他生日结束,女生送的那些礼物,他就单单带走了你一个人的,剩下的全让朋友退回来了,这事谁不知道?”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直勾勾盯着夏栀,“你敢说,你从来没跟我争过?”
夏栀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严澈带走了她的礼物,退了其他人的,这件事她从未知晓。
苏嘉艺走后,夏栀脚步轻飘飘的,魂不守舍地走回教室,坐在座位上,胳膊撑着桌面抵着额头,乱成了一团麻。
那天下午,学生会的学姐特意找到了夏栀,说下周一要开全体学生会总结大会,需要提前整理好各部门的资料。
“我们就是想让你多锻炼锻炼,这次的资料统筹就交给你啦,可以吗?”学姐笑盈盈地看着她,明明是来请她帮忙的,却说出了肯定的语气。
夏栀不太愿意,但还是答应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晚自修下课前最后十分钟,教室里依旧吵闹,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从后门离开,往党团室走去。
走廊里灯光昏淡,大部分班级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脆脆地响着。
党团室门虚掩着,夏栀轻轻推开门,室内安静空旷,只有头顶的白光落在一叠叠文件上。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桌上堆着的资料,叹了口气。
铃声打响,放学了。
窗外夜色沉了,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夏栀拿起笔,怔怔地坐着。
唉,烦死了。
夏栀坐下来正式开始整理资料,才刚翻了两页,心就先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只是整理一个年级的材料,没想到学姐直接把三个年级的全部堆给了她。
统计迟到率、出勤率、各班卫生评分、一条条核对请假记录、离校登记……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单据,看得她眼睛发花。
这些明明都不是她之前负责的内容,怎么一下子全压到了她头上。
越理越乱,越算越烦,夏栀烦躁得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都被抓得乱糟糟,心里憋得快要炸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赶,她才勉强弄完一半,眼前突然啪一声——
全世界瞬间黑了。
学校到点,直接熄灯了。
夏栀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她摸黑站起来,才发现整栋楼一片死寂,走廊一盏灯都没留。她本就对这条路不熟,此刻彻底慌了神。
再不走,就真的要被锁在楼里,林慧茹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骂她。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资料又多又重,她一只手抱着,一只手在黑暗里瞎摸,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心跳得快要撞出来。
慌不择路间,腿狠狠撞到桌角。
“啊——”
一声痛呼,怀里的文件哗啦啦全撒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夏栀懵了,直直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她轻喘了两口气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她胡乱抹了两把,越抹越凶,最后干脆不管了,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轻轻的哭声。
夏栀忍着腿上的疼,蹲下去胡乱捡散落的文件,眼泪无声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一摔、一慌,她早忘了门在哪个方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原地慌乱地转了两圈,方向感彻底乱了,只能缩着身子往后退,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呼吸越促,心脏狂跳,神经绷得快要断掉。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夏栀吓得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微微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夏栀死死闭着眼,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唤:
“夏栀?你在吗?”
她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一道微弱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晃得她眼睛发涩。
这个声音……
“我在这……”她声音发颤,细若蚊蚋。
光束立刻转了过来,稳稳落在她身上。夏栀睁着迷蒙的眼,试探着喊了一声:
“严澈?”
灯光微微压低,那人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
“是我。”
严澈举着手机照明,暖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少年单膝跪在地上,稳稳落在惊慌失措的少女面前。
一瞬间,她所有紧绷的神经,全都软了下来。
借着光,严澈一眼就看见她脸上没干的泪痕,眉头轻轻蹙起:
“别哭了,我来了。”
夏栀怔怔地望着他,嘴一撅,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严澈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怎么越哄哭得越凶了?
夏栀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又委屈又丢人,心里暗骂自己像个神经病。
下一秒,两只温热的大手直接攥住她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夏栀懵懵懂懂地站着,整个人都傻了。
“照着。”
严澈把手机塞她手里,自己一言不发蹲下去,飞快地捡散落一地的文件。
东西又多又乱,他低声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我操,怎么这么多。”
夏栀吸着鼻子,听着这句小声吐槽,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严澈没理她,三下五除二把文件拢到一起,随便堆在一边。
然后转身捡起她的书包,单肩往背上一甩,再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打灯,空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走吧。”
“哦……”
一路走,夏栀被他扶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谁也不说话。
夏栀抿着唇,建设了一会后,轻轻开口:
“我们和好吧。”
严澈的脚步一顿。
走廊里只剩手机灯光小小的一圈,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你说什么。”
夏栀的脸瞬间就热了。
她这辈子几乎没主动跟人低头说过这种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结果还要她再重复一遍。
气氛僵在原地,夏栀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地板。
可她不想就这么算了,不想再跟他冷战下去。
她攥了攥衣角,小小声地重复:
“我……我说,要不我们和好吧。”
严澈还是没听清似的,微微偏头:“什么?”
夏栀脸颊发烫,难堪又委屈。
下一秒,他却故意凑近了一点,摆明了就是要逼她再说一遍。
夏栀憋着一口气,也跟着往前凑了凑,仰起头,咬牙切齿地对着他说:
“我说——我们和好吧。你烦不烦啊。”
严澈沉默了几秒,夏栀心跳得飞快,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又苏又欠:“我靠,什么态度啊,是你找我和好,好吗?”
夏栀脸“唰”地一下烧到耳根,整个人都僵住,无地自容得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她扭头就想往前走,不想再理他了。
夏栀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几步,可周围一片漆黑,瞬间就没了安全感,只能悻悻地放慢脚步。
严澈一眼就看穿了她,低笑着跟上去,把手机灯光往她脚边照了照。
严澈低头扫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发现——
夏栀整个人才到他肩膀下面,小小的一只,缩在灯光里,看着又乖又可怜。
可再一想到,她前几天在那么多人面前硬气发飙、一点不怯场的样子,严澈觉得又好笑又服气。
小小的个子,怎么就藏着那么大的能量。
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路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夏栀抬眼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林慧茹正站在外面等着,脸色不太好看。
夏栀瞬间慌了,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刻意跟严澈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神都飘了。
可还是晚了。
林慧茹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脸色一沉,立刻气冲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慧茹走近,目光先锐利地扫了严澈一眼,再落回夏栀身上,语气又冷又急:
“这么晚才出来,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
夏栀被问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一旁缩了缩,不敢抬头看妈妈,也不敢往严澈的方向瞥。
严澈却没退,神色平静:
“今天学生会事情比较多,我送她出来。”
林慧茹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充满警惕,语气也没缓和:
“你是谁?这么晚了,你们俩单独在一起?”
夏栀心跳得飞快,生怕妈妈下一句就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小声插话:
“妈,他是我同学……”
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
“同学?哪个班的同学,需要这么晚单独送出来?”
夏栀急得手心冒汗,又怕又慌,偷偷拽了拽妈妈的胳膊,小声央求:“妈妈,你别这样……他就是帮忙而已。”
“我在问他,没问你!”林慧茹甩开她的手。
严澈却一点没乱,微微颔首:“阿姨,我是严澈,和夏栀同班。今天学生会收尾工作晚了,她不熟悉学校的路,就送她到门口。”
他说得坦荡,眼神坦荡,反倒让林慧茹一时挑不出错。
可做母亲的直觉,让她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不只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她看了看夏栀躲躲闪闪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的男生,脸色依旧没松下来。
“时间不早了,夏栀,跟我回家。”林慧茹不再多问,直接拉住女儿的手腕,“以后放学,按时出来,别让我在外面等。”
夏栀被妈妈拽着往车边走,脚步慌乱,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严澈一眼。
严澈看着她被妈妈拽着走,脚步都踉跄了一下,上前一步,把夏栀肩上的书包卸下来,递到她另一只手里。
林慧茹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却没当场发作,只冷声道:“多谢同学,不用送了。”
夏栀攥着书包带,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不敢多停留,被妈妈半拉着往车上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