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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学生会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乔乐星端着盘糖醋里脊盖饭,踮着脚在攒动的人头里找空位,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夏栀:“那边靠窗还有两个座,快走快走,晚了就被抢了。”

 

两人刚挤到过道中间乔乐星的脚步突然顿住,眼睛一亮,朝斜前方挥了挥手:“苏嘉艺!”

 

被喊到名字的女生正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明媚的脸。她看到乔若星,弯了弯唇角,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桌子。

 

乔乐星拉着夏栀快步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熟稔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吃饭啊?叶清呢?”

 

“她今天感冒请假了。”苏嘉艺声音轻轻的,说着,看到夏栀后,微微怔了一下。

 

“哦对,给你介绍下。”乔乐星一拍脑门,连忙把夏栀往身前拉了拉,“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夏栀。”

 

夏栀冲她笑了笑。

 

苏嘉艺回过神,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嗯,见过的。”


餐盘里的糖醋里脊还剩两块,夏栀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米饭,把米粒戳得松散。


乔乐星和苏嘉艺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飘进她耳朵里,无非是聊上周的数学小测,还有隔壁班谁谁谁又闹了笑话。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严澈身上。

 

“严澈昨天又逃课了。”苏嘉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指尖轻轻划着餐盘边缘。

 

乔乐星啧了一声:“正常操作,他不找点事儿做就浑身难受。”

 

夏栀扒饭的动作顿了顿。

 

严澈。

 

这个名字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好像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提起。


她抬眼瞥了下对面的两人,她们聊得热络,眉眼弯弯,显然是很熟的样子。原来乔乐星和苏嘉艺关系这么好啊,夏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她扒拉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没接话,也没抬头。


食堂里的喧闹声裹着饭菜香往耳朵里钻,乔乐星和苏嘉艺的笑声落在旁边,衬得她像个局外人。


她本来就是局外人。

 

她低头盯着餐盘里的青菜,突然觉得今天的糖醋里脊好像有点太甜了,不想再吃。


夏栀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扯了扯乔若星的袖子,声音细弱:“我吃完了,先走了。”

 

没等乔乐星应声,她就端着盘子快步走了。

 

夏栀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后,苏嘉艺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个新同学,看着挺安静的。”

 

“嗯,她是严澈的同桌。”乔若星喝了口汤,含糊地说,“才来两月呢,就跟严澈那家伙吵吵闹闹的,关系倒是熟得快。”

 

苏嘉艺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讶异:“严澈?他以前不是跟老师磨了好久,非要单人单桌吗?”

 

乔乐星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老师怎么突然就给他安排了个同桌,说不定是觉得他一个人太闹腾,特意找个人管管他?”


苏嘉艺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搅了搅碗里剩下的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严澈这种人怎么可能管得住?”

 

她太清楚了。从初中起,他就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上课睡觉下课捣蛋,仗着一张好看的脸和点小聪明,把身边人耍得团团转,连班主任都拿他没辙。单人单桌是他自己求来的特权,说是怕被人打扰,实则是没人能治得住他那股子散漫跳脱的性子。

 

现在突然多了个同桌,还是个看着安安静静的转学生。

 

苏嘉艺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指尖轻轻敲了敲餐盘边缘。


夏栀端着空餐盘往回收处走,瓷盘碰撞的脆响混着食堂的喧嚣,在她耳边渐渐淡去。她原本想着倒完就折回去找乔乐星,却在路过那排座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原来严澈那家伙,是自己死缠烂打跟老师要的单人单桌。

 

难怪他第一天到晚见她就没个好脸色。


她一直以为,是老师随便安排的座位,不过是刚好把她塞到了严澈旁边。却没想过,是他自己守着单人单桌的规矩,守了那么久。

 

那她算什么?一个意外闯入的、打破规矩的人?

 

夏栀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慢吞吞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严澈耍贫嘴的模样,一会儿是苏嘉艺那句“严澈这种人怎么可能管得住”。

 

管得住?管个屁!她才懒得管。


夏栀回到教室时,窗边的座位空荡荡的。

 

严澈的桌肚里塞着乱七八糟的试卷,桌角还放着半瓶矿泉水,阳光斜斜地落上去,飘浮着一些细小的灰尘,却唯独不见那个总爱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

 

整个下午的课,严澈都没出现。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栀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开始收拾桌肚里的学生会证件和笔记本。

 

她刚拎起书包站起身,身侧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本趴着睡得昏天暗地的严澈,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半边脸埋在臂弯里。他的目光落在夏栀手里的证件上,顿了顿,哑着嗓子开口:“你去哪?”

 

“学生会开会。”


严澈挑了挑眉,明显有些意外。

 

“我们班总得有个人去,”夏栀解释道,语气淡淡的,“之前没人愿意报名,我刚来,没加别的社团,老师就让我去了。”


严澈没再问,翻回去又睡了。


夏栀已经迈出去半只脚,又顿住,犹豫了两秒,折回来走到他桌前,戳了戳他的胳膊肘:“那个……多功能教室在哪?”


学生会在那儿开会,夏栀刚来,还不太熟路。


“实验楼一楼。”严澈抬眼看向她,问:“哪个部门?”

 

“纪检部。”夏栀如实回答。

 

严澈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好笑:“厉害。”

 

二中的纪检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抓迟到抓仪容仪表,连晚自习说小话都管得死死的,不少学生暗地里都喊他们“阎王殿”。

 

夏栀没接话,只是扯了扯肩上的书包带:“走了。”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飘。刚走下两级台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夏栀回头,严澈跟了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散漫,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楼道的灯照在他发梢,染出一层闪闪的银边。

 

“你干吗?”

 

“不干吗。”严澈说得理直气壮,伸手捞过她手里攥着的学生会证,“顺便买瓶水。”

 

夏栀哦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廊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栀听见身边的人哼着不成调的歌,是最近很火的一首单曲,调子轻快,和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格格不入。

 

快到多功能教室的时候,严澈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以后查晚自习纪律的时候,记得手下留情。”

 

夏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俊朗的眉眼,他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带着点惯有的痞气。

 

“我可没说小话。”严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夏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声音清清淡淡的:“看心情。”


夏栀没再回头,径直走进实验楼,把身后少年的目光和晚风都关在了门外。


推开多功能教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在交谈。她刚站在门口犹豫,前排就有人朝她招手,是学生会负责签到的干事:“新同学吧?快坐,就等你了。”


夏栀小声道了谢,抱着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没几分钟,教室前方的投影仪亮起来,喧闹声也跟着静了下去。


坐在最前面的男生站起身,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最后一点嘈杂。

 

“我是纪检部部长,高三一班的程谦。”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落在夏栀身上时,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柔和:“今天我们部门来了一位新成员,高二七班夏栀,刚转来二中不久,大家以后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夏栀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进程谦的视线里。


他长得很清秀俊朗,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让人莫名觉得亲切。


夏栀微笑着向他表示感谢。


掌声落下后,程谦翻开手里的文件,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新学期的任务:“下周一开始抽查早读迟到情况,一组负责高一,二组负责高二……夏栀刚来,先跟着我熟悉一下流程。”


夏栀愣了愣,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小声应了句“好”。

 

周围有人低低地笑起来,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头冲她眨眨眼:“学妹放心,程谦学长超靠谱的,跟着他学准没错。”

 

程谦闻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好了,说正事。”

 

他将任务分配得细致妥帖,从早读抽查的时间节点,到仪容仪表检查的重点区域,甚至连遇到不配合的学生该怎么应对,都一一交代清楚。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偶尔抬眼与台下的人对视,目光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夏栀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写得认真,连程谦学长特意放慢的语速都没察觉,直到身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抬头,撞见程谦望过来的目光。

 

“不用记这么细,”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任务清单,“这个给你,照着做就行。”

 

夏栀接过清单,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倏地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烫:“谢谢学长。”

 

“没事。”程谦笑了笑,转回身继续交代后续的工作安排。

 

会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夏栀收拾好笔记本,刚站起身,就听见程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栀,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程谦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胸牌:“这是学生会的工作牌,明天开始记得戴上。还有,明天早读七点十分,我们在教学楼门口集合,别迟到。”

 

“好,我知道了。”

 

走廊里的风比来时更凉,吹得她拢了拢外套。她没再碰见严澈,想来他早就在送她到楼下后,就回去了。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没结束,教室里静悄悄的。严澈果然趴在桌上,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夏栀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瞥见严澈的肩膀动了动,却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回来了。”

 

“嗯。”夏栀应了一声,拿出作业摊在桌上,没再多说。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夏栀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串毫无意义的线条,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帘,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夏栀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沙发上坐着林慧茹,手里攥着手机,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她还没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林慧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晚修去干嘛了?”

 

夏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就……上晚修啊。”

 

林慧茹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班主任拍的班级晚修全景,密密麻麻的人影里,唯独她的座位空着,旁边的严澈还趴着,后脑勺对着镜头。

 

“你们班同学都在,就你不在。”林慧茹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去哪了?”

 

夏栀低下头:“我去学生会开会了。”

 

“学生会?”林慧茹皱起眉,显然是第一次听说,“什么学生会?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书包的背带硌着肩膀,有点沉。夏栀抬手扯了扯,小声解释:“今天刚加入的。我们班没人愿意去,我又没报其他社团,老师就让我去了。”

 

“这学生会多耽误学习啊。”林慧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还占用晚修时间开会,老师让你去你就去?不知道推掉吗?”

 

夏栀的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那……我明天去跟老师说,我不去了。”

 

“胡说什么呢。”林慧茹却突然打断她,“老师都点名让你去了,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加入了就去,别光顾着忙活这些,把学习落下了,听见没?”

 

夏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夏栀刚拎着书包转身要往房间走,林慧茹的声音又追了上来:“等等。”

 

她脚步一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这个座位怎么回事?”林慧茹往手机屏幕上瞥了瞥,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怎么坐在那么靠后的地方?上课能看清黑板吗?”

 

没等夏栀开口,她又指着照片里严澈的位置,眉头皱了起来:“还有你这个同桌,别人都在安安静静上晚修,就他趴着睡觉,看着就不像是认真读书的,你别被他带坏了。”


她是班里最后一个转来的,后排那个角落本就是没人挑的位置;她也知道,严澈趴桌睡觉是常态,跟身体舒不舒服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在林慧茹面前,她说不出口。


夏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垂着眼帘,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刚来这个班,当时就只剩那个位置了,以后肯定会调座位的。”

 

说到严澈的时候,她顿了顿,下意识地撒了个谎:“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才趴着休息的。”


“身体不舒服就该请假回家,在教室里趴着像什么话。”林慧茹不依不饶,又开始念叨,“你以后少跟他说话,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听见没有?学生会的事也一样,别光顾着凑热闹,耽误了功课,有你后悔的。”


父母离婚后,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总说“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她的学习、她的交友、甚至她每天穿什么衣服,妈妈都要一一过问,但她不太喜欢妈妈这样。

 

夏栀“哦”了一声,逃似的拎着书包进了房间,反手带上门的那一刻,才轻轻舒了口气。


门板隔绝了客厅里的声音,她却还是靠着门板,久久没动。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小缕,映得她眼底一片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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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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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春朝

作者: 砚边听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