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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罗场

翌日,林清寒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不,准确地说,是被一阵要把屋顶掀翻的争吵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落在床帐上,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然后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你凭什么拦着不让进?”这是烈无咎的声音


“我没有拦着不让进”

这是谢长卿,声音依然温和

“我只是觉得,林公子还没起,你们这么早来打扰不太合适。”


“他平时这个点早就起了!”烈无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

谢长卿不紧不慢地说:“昨晚……他可能睡得比较晚。”


门外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里,林清寒听见了好几个人同时调整呼吸的声音。

他不用看都知道,门外站着的不止烈无咎和谢长卿,至少还有四五个人


“你怎么知道他睡得晚?”

孟长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长卿没有回答。


“你昨晚也来了?”

殷无咎的声音凉飕飕的,带着一种“让我猜猜你都干了什么”的危险意味。


“我——”谢长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行了行了”

君苍梧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进去不就知道了?”


“你说得轻巧”

烈无咎哼了一声

“门闩从里面插着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清寒听见了君苍梧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里面的人还没醒,还是……不方便开门?”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门外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林清寒几乎能想象出那几个人同时看向自己禁闭的房门“里面到底有谁”的样子。

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


他看见了旁边的人。


云知野还躺在他床上。


他侧躺着,面朝林清寒的方向,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的边缘。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过于锋利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与沈惊澜齐名的天才,倒像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


但林清寒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不对。


太匀了。

匀到不像是自然睡眠的状态,更像是在装睡。


林清寒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锁骨上零星散落着几枚暧昧的红痕。

他的嘴唇还肿着,下唇上那圈牙印虽然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手腕上还有昨晚被扣住时留下的浅浅红痕。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新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一些,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的脚步声。


沈惊澜来了。


“都在这里做什么?”

沈惊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门外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大半。


“掌门”谢长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紧绷

“林公子还没起,我们在这里等一等。”


“等可以”沈惊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都堵在门口,散开些。”


脚步声移动了,人群往两边散了散。

但没有人走。

所有人都还在,只是换了个位置站着,目光依然锁着那扇紧闭的门。


林清寒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还在“睡”的人。


“云知野”他压低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云知野没有动。

呼吸还是那么匀,那么轻,那么刻意。


“我知道你醒了”林清寒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你呼吸不对。”


云知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林清寒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眼尾还残留着昨晚哭过的红痕,嘴唇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看着林清寒,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餍足的笑容。


“早”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林清寒被他这个笑容弄得耳根一热,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你——你赶紧走”

他压低声音说:“从窗户走。”


云知野没有动。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头顶的床帐上,表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卧房里。


“走不了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状况

“外面至少有七八个人,我一个出去,动静太大。”


林清寒的牙咬得咯吱响。


“那你昨晚就不该——”


“不该什么?”云知野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恶作剧得逞了模样

“不该留下来?你让我留的。”


林清寒的脸“腾”地红了。


“我说的是外面冷——”


“嗯,外面冷”云知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认真

“所以我留下了。听你的话。”


林清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弃了跟云知野理论,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清寒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刚踩到地面,就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鞋子。

不是他的。

玄黑色的,云知野的。

他又看了一眼床底——还有另一只,歪歪扭扭地躺在床脚。

他的目光再往前移,看见了云知野的外袍,玄黑色的长袍,昨晚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此刻皱巴巴地堆在那里,和他自己的衣服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林清寒闭上了眼。


这幅画面要是被门外那些人看见了,他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他弯腰捡起云知野的鞋子,塞到床底下,又抓起那件外袍,团成一团,塞进了衣柜里。

柜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衣柜里的东西太多了,塞不下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转身走向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也有人。


不是站着,是“恰好经过”。

周沉带着两个弟子,在院子外面来回走着,目光时不时地往窗户这边瞟一眼。

林清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巡逻,这是在堵人。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床上那个还躺得四平八稳的人,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升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云知野”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到底走不走?”


云知野看着他,目光在他紧绷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玩味慵懒又欠揍的神情慢慢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他坐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件皱巴巴的中衣。

他穿着这件中衣坐在林清寒的床上,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与沈惊澜齐名的天才,倒像是一个刚睡醒的男人。


“清寒”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很认真没有了刚才那种玩笑的语气

“你怕什么?”


林清寒愣了一下。


“怕他们看见我在这里?”云知野问道,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还是怕他们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林清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怕他们知道了之后,会怎么看你?”

云知野的声音更低了

“还是怕……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清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他忍住了。

他别过头,不让自己去看云知野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闷闷地说。


云知野没有再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下来了。

赤着脚站在地面上,中衣的下摆拖在地上,他没有去管。

他走到林清寒面前,伸出手,在林清寒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不想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来应付。”


他弯腰从床底下捞出自己的鞋子,穿上,又从衣柜里拽出那件皱巴巴的外袍,披在身上。

他整理衣襟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更衣。

林清寒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可以在深夜里翻窗进来,做出那些疯狂的事,说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也可以在天亮之后,从容不迫地穿好衣服说“我来应付”


云知野整理好衣袍,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林清寒一眼。


“开吗?”


林清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门外站着七八个整个修真界最难惹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他听见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不是他开的。

云知野自己开的。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门外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那个人的身上——


云知野,玄黑色的长袍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赤脚穿着鞋子,站在林清寒的房门口,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外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周沉带着两个弟子站在院子外面,三个人同时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沈惊澜站在最前面,离门最近。

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手,原本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像是时间停止了流动。


云知野站在门口,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没有人回应他。


烈无咎第一个动了。

他一步跨上前,揪住了云知野的衣领,拳头抬了起来。

云知野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平静地看着烈无咎,看着那只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的拳头。


“你——”烈无咎的声音在发抖是怒火,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你在他房里过夜?”


云知野低头看了一眼揪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烈无咎,目光平静


“嗯”

孟长渊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了小臂。

他的眼眶泛红了,一种情绪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殷无咎弯腰捡起掉落的铜钱,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的嘴唇紧抿,他在压制着什么。


谢长卿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露出了温柔底下的真实面目。


君苍梧靠着院墙,依然没有动。

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沈惊澜站在最前面,离云知野最近。

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平静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地步。

他看着云知野,云知野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剑影

这种对视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林清寒呢?”沈惊澜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

云知野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清寒站在房间里面,离门口大约三步远。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中衣,领口虽然被他拉拢了,但依然能看出是仓促整理过的。

他的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嘴唇肿着,下唇上那圈牙印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眼尾还是红的。

他的手腕上还有浅浅的红痕。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蹂躏了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昨晚只是他睡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那些人看见想到的都不会改变。


而且——

昨晚确实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嘴唇还肿着,他的手腕上还有红痕,他的锁骨上还有云知野留下的印记。

他不能假装这些不存在。


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烈无咎的手从云知野的衣领上松开了。

他退了一步,看着林清寒,嘴唇动了动

孟长渊站在他旁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门框上。

木屑飞溅,门框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殷无咎看着林清寒,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离开了。

谢长卿站在原地,看着林清寒,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把手里那个食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然后他也转过身,走了。


君苍梧从院墙上直起身来。

他没有走,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林清寒身上。


“昨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但那种懒洋洋底下有一种危险的东西

“你留他住的?”


林清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


“还是他自己来的?”君苍梧又问,目光转向了云知野。


云知野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像是一个旁观者。


君苍梧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好,好!”


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寒。”


林清寒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昨晚让他留的?”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清寒沉默了。


他不能说“是”。

因为是意味着他主动留云知野过夜,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他也不能说不是。

因为不是意味着云知野是自己留下的,而他默许了。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也知道。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君苍梧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实到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林清寒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清寒听见了。


那笑声里没有开心。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气却越来越重。

林清寒站在房间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他看着剩下的人,周沉带着弟子已经识趣地退到了院子外面,低着头不敢看这边。

院子里只剩下云知野和沈惊澜。


沈惊澜还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林清寒,林清寒只是觉得,沈惊澜看他的方式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坦然。


“清寒”沈惊澜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


“嗯。”林清寒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的嘴唇怎么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最后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

云知野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沈惊澜脸上。

沈惊澜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林清寒,等着回答。


林清寒的手指攥住了衣角,攥得死紧。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小心磕到了”

想说“上火了”

想说任何一个能搪塞过去的理由。

但他看着沈惊澜的眼睛,那些谎话像是被那面湖水照出了原形,一个都说不出口。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昨晚……”


他说不下去了。


沈惊澜看着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林清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后沈惊澜伸出手,轻轻地把林清寒垂落在额前的乱发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但他的指尖在碰到林清寒耳朵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去换身衣服”沈惊澜声音很轻

“今天还有很多事。”


他收回了手,转过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云知野”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云知野沉默了一瞬。


“很好”


沈惊澜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清寒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地抽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云知野站在门口,林清寒站在房间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你满意了?”林清寒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云知野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光。


“不满意”

他声音很轻

“他们走了,你还在难过。”


林清寒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嘴唇,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但嘴唇上还肿着,一咬就疼,疼得他“嘶”了一声。


云知野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拇指轻轻地按在他的下唇上,不让他的牙齿再咬下去。


“别咬了,已经肿了。”


林清寒拍掉了他的手。


“你别碰我。”


云知野没有再去碰他。

他只是站在林清寒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清寒”他声音低低的

“我不是来让你难过的。”


“那你来干什么的?”林清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又哑又抖

“你来跟我说你喜欢我八年,然后在我床上睡了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的房间里走出去,你是来不让我难过的吗?”


云知野沉默了。


“你知道他们刚才看我的眼神吗?”

林清寒的声音在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地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皱巴巴的中衣上。


云知野伸出手,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泪。


林清寒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他声音已经不像是在生气了,更像是在哀求

“求你了,别碰我了。”


云知野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清寒,看了很久。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

林清寒低着头,没有说话。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云知野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了石桌上谢长卿留下的那个食盒。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食盒,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了它,放回了林清寒的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林清寒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灵山宗的晨风里。

林清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眼泪一直在流,流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林公子。”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了周沉的脸。

周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表情是林清寒从未见过的,不是平时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心疼。


“掌门让我送来的”周沉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顿了一下

“他说……让你先吃点东西,别的……不急。”


林清寒看着那碗热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还说别的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周沉沉默了一瞬。


“他说”

周沉的声音低了下去

“跟他说,我等你。”


林清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熬得很稠,入口即化。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粥里,咸的甜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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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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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作者: 孤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