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林清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窗边,夜风把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进来,吹得他有些发困。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能做個好梦了
毕竟折腾了大半夜,不累是不可能的。
他转身走向床铺,一边走一边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随手搭在椅背上。
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实在太困了,连蜡烛都懒得吹,直接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准备睡了。
然后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不是推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某种手法无声无息地拨开了门闩,然后轻轻推开的。
那声音极轻,轻到如果不是林清寒这些天被各种半夜造访练出了警觉性,根本不可能听见。
他没有动。
身体微微绷紧了,但呼吸还是维持着沉睡的节奏。
他在想这回又是谁?君苍梧杀了个回马枪?烈无咎忘了什么东西?还是孟长渊又“睡不着”了?
来人没有出声。
脚步声极轻。
林清寒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站定了。
林清寒的心沉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味道。
他睁开眼。
云知野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依然穿着白天的玄黑色长袍,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加幽暗。
那双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清寒的身体本能地往床里缩了一下。
“云公子——”
他刚开口,云知野就动了。
动作极快,快到林清寒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云知野俯下身,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他的枕边,整个人压了下来。
嘴唇被堵住了。
一个掠夺式的吻。
云知野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了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那吻里有药香,有深夜的凉意。
林清寒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掌抵在云知野的胸口,感觉到那具身体里心跳如擂鼓,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膛。
但云知野的身体纹丝不动。
云知野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下来,扣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抬高,让这个吻的角度更深。
他的舌尖扫过林清寒的上颚,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林清寒的呼吸完全乱了,鼻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感觉到云知野的嘴唇离开了一瞬,只是换气的一瞬——然后又压了下来,比刚才更深,更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
“唔——”林清寒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双手更用力地推拒着。
但他的那点力气在云知野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云知野甚至没有刻意用力,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林清寒所有的反抗都化成了徒劳。
云知野的手从他的下巴移开了。
那只手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擦过喉结,擦过锁骨,指尖带着凉意,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停顿了一瞬。
林清寒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领,然后——
松开了。
不,不是松开。
是改变了方向。
那只手从他的领口滑到了腰间,指尖探进了中衣的下摆,贴上了他腰侧的皮肤。
林清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只手太凉了,凉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云知野的手指在他腰侧缓缓地摩挲着,像是在描摹什么形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掌心贴着林清寒的皮肤,拇指在他的肋骨上一下一下地蹭过去,力道不重,但每一次蹭过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林清寒的双手还在推,但推拒的力道已经越来越弱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推开,而是因为他的力气真的用完了。
云知野的吻太深,深到他几乎喘不上气,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混沌,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云知野的另一只手从他枕边移开了。
那只手捉住了林清寒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地扣在一起,压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林清寒的双手被固定在枕头上,整个人被展开在云知野身下。
这个姿势让林清寒彻底慌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弓起来,想要蜷缩,但云知野的身体压着他,不给他任何退缩的空间。
他的膝盖抬起来想要顶开两个人的距离,却被云知野的腿轻易地压制住了。
云知野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都在喘。
云知野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克制的。
林清寒躺在他身下,眼尾已经红透了。不是哭,是被亲的。
他的嘴唇红肿着,微微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云知野还大。
他的手腕被扣在头顶,挣了两下,挣不开。
他的腰侧还残留着云知野指尖的凉意,那片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云知野——”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被亲狠了的沙哑和颤抖“你放开——”
云知野没有放开。
他低头看着林清寒,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红肿的嘴唇上,又从嘴唇移到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的锁骨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我等了你那么久。”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沙哑隐忍。
林清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知野拇指在林清寒的手腕内侧轻轻地蹭了一下,蹭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病态。
他的手指从林清寒的手腕内侧滑到了掌心,一根一根地描摹着他的手指。
云知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的手指收紧了,扣住了林清寒的掌心。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林清寒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
“我听到你要和沈惊澜订婚的消息时”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我想杀人。”
林清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真的”云知野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有几分病态的坦诚
“我在云家的大堂上坐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想冲过来把你抢走,想把你藏起来,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想——”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嘴唇又压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不是吻,是啃。
他的牙齿咬住了林清寒的下唇,轻轻地磨了一下,然后含住了那片被咬得发红的唇肉,用力地吮吸。
林清寒的嘴唇已经肿了,被这么一弄,又疼又麻,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眼角沁出了一点水光。
云知野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了。
林清寒的双手获得了自由,下意识地抵在云知野的胸口上推。
但云知野的吻太深了,深到他连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的手抵在那里,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搭着。
云知野的手从他的腰侧向上移,指尖擦过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林清寒的皮肤在那样的触碰下不自觉地绷紧了,每一寸被碰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又冷又烫,让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躲开还是想靠近。
那只手停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你的心跳好快”云知野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得像气音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怕我?”
林清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是因为你疯了”,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云知野没有等他回答。
他的嘴唇从林清寒的嘴角移到了下巴,又移到了脖颈,沿着那根绷紧的线条一路向下。
他的牙齿在林清寒的喉结上轻轻地咬了一下,不重,但那一点刺痛让林清寒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嗯——”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那声音堵了回去。
云知野抬起头,看着他。
林清寒的眼尾红透了,眼角沁着一点水光,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湿意。
他的嘴唇红肿得不像样子,下唇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是刚才被咬出来的。
他的中衣被揉得乱七八糟,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面零星地散落着几枚红痕,不知道是手指按出来的还是嘴唇碰出来的。
他躺在那里的样子
云知野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浓了,浓到像是要溢出来。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汹涌的东西。
“好想把你关起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内容却让林清寒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林清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云知野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个圈,感受着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关在只有我能去的地方”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在做梦一样
“谁也找不到,沈惊澜找不到,孟长渊找不到,君苍梧找不到,你那些哥哥们也找不到。”
他的手指停在林清寒的心口上,指尖抵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你只能看见我,只能跟我说话,只能对我笑,只能——”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林清寒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深渊里飘上来的。
“只能是我的。”
林清寒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眼尾更红了,眼角的那点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泪。
“云知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颤音
“你……你先放开我……”
云知野没有放开。
他的手指从林清寒的心口移上来,擦过他的锁骨,擦过他的脖颈,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拇指抹去了那滴滑落的泪,放在唇边,轻轻地舔了一下。
“咸的”他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病态温柔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你的眼泪是咸的。”
林清寒的睫毛颤了颤。
“我以后会让你流别的。”
云知野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誓言,目光落在林清寒红肿的嘴唇上,又落在他红透了的眼尾上“甜的。”
他低下头,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的嘴唇贴着林清寒的嘴唇,轻轻地摩擦着,舌尖描摹着他唇瓣的形状,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清寒的嘴唇已经肿得发麻了,被这么轻轻地碰着,又疼又痒,他的呼吸又开始乱了。
云知野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吻从轻柔慢慢加深,舌尖再次探进去的时候,林清寒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鼻音。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云知野听见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
林清寒的手指攥住了云知野的衣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吻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能感觉到云知野的嘴唇,云知野的舌头,云知野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摩挲的触感。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清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云知野才放开他。
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银丝,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了。
林清寒的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肿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下唇上那圈牙印更深了一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尾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云知野看着他的样子,目光暗了暗。
他的手指从林清寒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按在他红肿的下唇上,感受着那片唇肉的温度和颤抖。
“我等你长大,可是等了那么久,换来的却是你要订婚!”
林清寒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在林清寒的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蹭过那片被他亲得红肿的唇肉。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修炼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想你有没有——”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想你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他的手指从林清寒的嘴唇上收回来,指尖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揉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头痛。
“然后我听到你要订婚了和沈惊澜。”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和沈惊澜,”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才认识他多久?一百天?两百天?你认识他一百多天,就敢和他订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清寒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而我等了你那么久”
他的呼吸落在林清寒的脸上,滚烫的,带着药香。
“你知道我听说你要订婚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林清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想——不公平。”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我等了你那么久,等了你从十五岁长到二十三岁。”
他的手指插进林清寒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微微用力。
“然后你告诉我,你要嫁给别人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说,我怎么办?”
林清寒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我没有……”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要嫁给别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没有答应沈惊澜的订婚——虽然也没有拒绝。
他谁都没有拒绝。
云知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林清寒看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他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我等了你八年,不差这几天。”
他直起身来,从林清寒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
林清寒躺在床上,浑身都软绵绵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嘴唇肿得发麻,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扣住时的红痕,腰侧的皮肤上还有云知野指尖的凉意。
他的眼尾还是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他慢慢地坐起来,拉拢了被揉得乱七八糟的中衣,手指在系带上打了两次滑才系好。
他低着头,不敢看云知野。
云知野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也没有回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云知野”林清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哑哑的,带着一种被亲狠了之后的软糯。
“嗯。”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不值得”?
说“你忘了我吧”?
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对云知野太轻了。
“你今晚……别走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云知野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清寒。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暗流还没有退去,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像是怕听错了一样。
林清寒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死紧。
“不是那个意思”他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外面冷,你穿得少,别冻着了。”
云知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是一个真正发自心底的笑。
“好”他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不走了。”
他在林清寒身边躺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没有再碰林清寒,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床帐。
林清寒也躺了下来,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呼吸的节奏——很慢,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
“云知野,”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的手凉。”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嗯。”
“……被子盖好。”
身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云知野轻轻地笑了一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云知野拉起了被子的一角,盖住了自己。
“盖好了,”他说。
林清寒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他闭上眼,心跳慢慢的,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身后那个人没有再动。
呼吸很轻,很稳,像是睡着了。
但林清寒知道他没有。
因为那呼吸的节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乱一下,然后又被他刻意地调整回来。
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清寒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手指攥着被角,攥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松开了。
林清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