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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醒

林清寒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灵山宗养的那些仙鹤,那些家伙叫起来跟破锣似的,他早就习惯了。

而是那种普普通通在山下才能听见的麻雀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他脑仁疼。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尖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嗯?”

林清寒闭着眼摸了摸,手感不对。

不是被子,不是枕头,是一块又硬又热的……胸肌。

他手指戳了戳,那胸肌还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灵池、巨响、走火入魔、孟长渊泛着红光的眼睛、那双铁箍一样的手臂、还有自己被捞起来时溅起的那一大片水花。

林清寒猛地睁开眼。

孟长渊正低头看着他。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种林清寒从未见过的表情是那种不太好意思,又不太好意思说,总之就是非常不好意思。

他浓眉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不太自然的弧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做错了事毛茸茸的大型犬。

“醒了?”孟长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但语气出奇地温和。

林清寒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清醒了吗?”

孟长渊看着他这副小动物受惊一样的反应,心里那点愧疚感又浓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一些

虽然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配上无害这个形容词,实在有些勉强。

“清醒了,昨晚的事……对不住。”

林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飞快地从孟长渊怀里挣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松树的树干,才停了下来。

他缩在树根旁边,中衣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得像一个鸟窝,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盯着孟长渊,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孟长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太会安慰人。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是打架和修炼,安慰人这种精细活儿,他七百多年来从来没学会过。

“我真的清醒了”

“你看,眼睛不红了吧?”

林清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了昨晚那种渗人的红光,绷紧的肩膀才慢慢地松了一点。

但那股心有余悸的劲儿还在他的手还在抖,小腿肚子也在打颤,只是被他咬着牙忍住了。

“你昨晚……”他开口声音哑哑的

“你差点把我勒死。”

孟长渊的表情裂了一下。

“我走火入魔了”他解释道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诚恳“心魔发作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让你走,你自己没跑掉。”

“我倒是想跑!”林清寒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股又委屈又恼火的劲儿

“你一个元婴期的气势压着我,我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你让我怎么跑?”

孟长渊沉默了一瞬。

“……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林清寒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他缩在树根旁边,看着孟长渊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不动,像一头被训好的猛犬,乖得有点不像话。

他心里的那点恐惧一点一点地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取代了。

“你……没事了?”他试探着问。

“没事了,多亏了你。”

林清寒一愣:“多亏了我?”

孟长渊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晚心魔被削弱的感觉,想起了林清寒身上那股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气息。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说。

他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不想贸然开口把人吓着。

“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冷静下来”他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说法,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身上好像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林清寒眨了眨眼,表情复杂。

“所以我是一个行走的安神香?”

“……差不多吧!”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水草,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他叹了口气,扶着树干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至少能站稳了。

“行吧!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

话没说完,他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

孟长渊眼疾手快,一步跨过来,稳稳地将人接住了。

林清寒的脸撞上了他的胸口,鼻子酸得差点掉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身体一轻——孟长渊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

“你腿软,走不了路”

孟长渊理所当然地说“我送你回去。”

林清寒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自己走”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打颤的腿,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走不了

昨晚被孟长渊的气势压了那么久,他的经脉现在还乱着呢,能站着说话已经是极限了。


“那你轻点”

“别再勒我了。”

孟长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

“不勒了。”

然后他抱着林清寒,大步流星地往苍岳峰的方向走去。

林清寒窝在他怀里,心想这画面要是被灵山宗的弟子看见了,他大概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

而且……孟长渊的怀抱确实很暖和。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闭上了眼。

灵山宗有五位峰主,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山头和地盘。

赤霄峰烈无咎,脾气最爆,住的地方也最热,整座峰头常年冒着热气,像是坐在一座活火山上。

玄冥峰殷无咎,正好相反,冷得要命,终年笼罩在寒雾里,连鸟都不爱往那边飞。

青玄峰谢长卿,山清水秀,花木葱茏,是五峰里最好看的一座。

天枢峰顾长夜,冷峻肃杀,整座峰头像一把出鞘的剑,连风都是锋利的。

苍岳峰孟长渊,则是五峰里最野的一座。

没有太多人工的雕琢,到处都是粗犷的巨石和苍劲的老松,瀑布从高处直泻而下,水声轰鸣,带着一股力量感。

孟长渊的住处在峰顶,一座用巨石垒成的大殿,朴素得近乎简陋,但每一块石头上都残留着他修炼时留下的灵气痕迹。

孟长渊抱着林清寒走上苍岳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没有把人送回林清寒自己的住处,那个在主峰山腰处的小院子,是沈惊澜让人收拾出来给林清寒住的。

他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大殿。

“你先在我这儿歇着”他把林清寒放在自己寝殿的床榻上,拉过一床被子给人盖上

然后又说道“你那儿太远了,你现在这个状态走过去又得半天。”

林清寒被柔软的被子裹住,整个人陷进了那张大得离谱的床里,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孟长渊,”他嘟囔着说了一句。

“嗯?”

“下次走火入魔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孟长渊看着他已经快要睡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下次提前说。”

林清寒没有再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

孟长渊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复杂。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林清寒的额头。

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那股熟悉的暖意又传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流入经脉,像一股细细的温泉,流淌过那些被心魔侵蚀的地方。

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寝殿,轻轻地带上了门。

殿门外

孟长渊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冷静一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住了。

四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寝殿上。

孟长渊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几座山峰。

赤霄峰的方向,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随时要炸。

玄冥峰的方向,一股阴冷的寒气弥漫开来,这是殷无咎在不高兴的时候特有的反应,比烈无咎的暴怒更加危险,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青玄峰的方向,一道青色的灵光安静地亮着,不浓不淡,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孟长渊知道,谢长卿越是平静,就越说明他在认真思考一件让他不太舒服的事情。

天枢峰的方向,没有任何异动。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气息外泄,安静得像一座空山。

但正是这种安静,让孟长渊的后背微微发凉。

因为顾长夜的安静,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掌门沈惊澜

孟长渊没有感应到任何来自主峰的反应。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气息变化,什么都没有。

仿佛掌门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孟长渊的寝殿里躺着谁。

但孟长渊知道,沈惊澜一定知道。

整个灵山宗,没有什么能瞒过掌门的感知。

他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孟长渊站在廊下,被四道或者说是五道,如果算上那位不动声色的掌门的话,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同时关注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苍岳峰今天格外的冷。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他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在我这儿歇着。”

没有人回应。

但他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同时微妙地变了一下。

赤霄峰上的那股怒意没有消退,但也没有继续升级,像是被人按住了大概是谢长卿。

玄冥峰的寒气依然弥漫着,但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青玄峰的青色灵光闪了闪,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天枢峰依然安静,安静得让孟长渊心里没底。

至于主峰

依然什么都没有。

孟长渊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殿内。

他走到寝殿门口,推门看了一眼。

林清寒还在睡,被子被他踢开了一半,一条胳膊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睡颜安安静静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整个灵山宗的大佬们给关注了。

孟长渊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上了眼。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比怎么应付其他四位峰主更重要的事。

林清寒身上的秘密。

那股能削弱心魔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活了七百多岁,见过各种各样的体质先天道体、五行灵体、太阴之体、太阳之体……

但没有哪一种体质,能让一个走火入魔的元婴期修士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恢复平静。

这不是普通的安抚。

是血脉?还是别的什么?

林清寒的父亲是修真界第一世家的家主,飞升的人物。

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有一个灵根驳杂、无法修炼的儿子?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孟长渊睁开眼,看着林清寒的睡颜,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低声喃喃。

林清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来一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孟长渊:“……”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被林清寒再次踢开的被子拉了上来。

“算了,等你醒了再说。”

远处的山峰上,几道视线依然没有完全收回。

赤霄峰上,烈无咎站在峰顶的悬崖边,双手叉腰,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

他的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赤霄殿里传来弟子们小心翼翼的议论声,峰主今天心情不好,最好不要靠近。

“孟长渊那个莽夫”

烈无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凭什么把人抱回自己那儿?”

他旁边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烈无咎越想越气,拳头捏得嘎巴响。

他不是不知道孟长渊昨晚走火入魔了那股灵气波动整个灵山宗都感应到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林清寒正好在灵池。但知道归知道,不爽归不爽。

那个废物点心,不对,那个林清寒不管怎么说也是被托付到灵山宗的。

托付到掌门手里的。

托付到他们五个峰主手里的。

凭什么孟长渊一个人抱着不放?

烈无咎狠狠地磨了磨牙,转身大步走回了殿内。

玄冥峰上,殷无咎靠在一张寒玉椅上,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转着一只茶杯。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玄冥峰的雾气比平时浓了三倍,所有弟子都缩在自己的洞府里不敢出来。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孟长渊那个莽夫,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心魔应当是削弱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筑基期的废物,能让元婴期的心魔削弱……林家主,你到底是把孩子托付给我们,还是把一个麻烦丢给了我们?”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玄冥峰终年不散的寒雾,看向苍岳峰的方向。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玩味

“真有意思。”

而青玄峰上,谢长卿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那是林清寒的父亲写给他的托孤信。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看出一些新的东西。

此刻他的手指轻轻点着信纸上的某一行字,眉头微蹙。

“此子虽不成器,然本性纯良,望君善待之。”

谢长卿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本性纯良……”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体质特殊,疑似有安抚心魔之效,需进一步观察。”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信纸折好,收进了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青玄峰的花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一片安宁。

但谢长卿的心里,并不安宁。

他想起了昨晚那股灵气波动孟长渊的心魔发作,那股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将苍岳峰都掀翻。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那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平息了。

不是被人为镇压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在修真界,能让走火入魔的修士恢复平静的方法有很多。

丹药、阵法、外力灌顶……但没有一种方法是自然而然的。

除非——

谢长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除非林清寒的体质,天生就有这种能力。

但这种体质,他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

“你到底是谁?”他目光穿过青玄峰,落在远处的苍岳峰上。

天枢峰上,顾长夜站在峰顶的悬崖边,负手而立。

晨风吹动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冷峻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站在这里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他身后的天枢殿里,几个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峰主在看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峰主今天的心情,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苍岳峰的方向。

他的薄唇微微抿紧了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于主峰——

沈惊澜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古籍。

他的姿态和往常一样,端坐如松,气息内敛,像是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书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让人来换。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的照亮了他手中的书页。

他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一株不知名的植物,枝叶舒展,根茎深深地扎入地下。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可以辨认: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有暴戾者,必有平和者与之相衡。然平和者未必为物,或为人,或为脉,或为不可言说之缘法。”

沈惊澜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后他合上书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去看苍岳峰的方向。

不需要看。

整个灵山宗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知道此刻苍岳峰上发生的一切,林清寒在孟长渊的床上睡得正沉,孟长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做。

沈惊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林家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倒是给我留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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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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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作者: 孤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