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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灵池失控

林清寒在灵山宗住下来,头一个月过得比他想象中要热闹。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名声,灵山宗的弟子们大概会对他敬而远之

或者更直白一点,敬没有,远是真的远。

毕竟一个靠着父亲余荫混进第一宗门的废物点心,放在哪个故事里都是被嫌弃的命。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起因是第三天的早晨。

林清寒饿得实在受不了,循着香味摸到了主峰的食堂灵山宗管它叫“膳堂”

但林清寒觉得那就是食堂。

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馒头,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弟子在小声嘀咕。

“就是他?林家的那个?”

“对,听说掌门亲自接回来的。”

“啧啧,果然是废物,连灵根都感应不到。”

林清寒嚼着馒头,心想你们倒是小声点啊,我全听见了。

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但转念一想,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不要脸。

于是他端着碗转过身去,对那几个弟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就是我,废物点心林清寒,如假包换,几位师兄还有什么想问的?”

那几个弟子当场愣住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然后林清寒从碗里捞出半个馒头,递了过去:“吃吗?膳堂的馒头还挺好吃的。”

沉默了三秒。

其中一个弟子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从那以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林清寒这个人别的不行,吃喝玩乐是专业的。

他在灵山宗住了不到十天,就跟膳堂的管事混熟了,教会了管事用灵火烤串

又跟藏经阁的值守弟子搭上了话,拿几壶好酒换了人家帮他写功课

灵山宗的弟子是要交修炼心得的,林清寒不用修炼,但沈惊澜说了“功课照做,写不出来就去听别人讲,听得多了总能写出几句废话”。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林清寒的能力。

到了第十五天,已经有弟子主动来找他喝酒了。

到了第二十天,林清寒在灵山宗的人缘好得离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几个老成弟子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毕竟这人虽然废物,但废物得坦坦荡荡,既不怨天尤人,也不阴阳怪气,谁修炼遇到了瓶颈跟他倒一倒苦水,他还能恰到好处地说几句安慰话,让人心里舒坦。

周沉对此表示不解。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一次忍不住问。

林清寒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很真诚。”

周沉看着他真诚的脸,沉默了很久。

“……算了,不问了。”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

林清寒在灵山宗住了快一个月,已经摸清了各峰的布局。

灵池在主峰后山,是灵山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平日里只有峰主以上的人物才有资格使用。

但林清寒是个例外,不是他有资格,而是没人拦他。

准确地说,是没人想拦他。

烈无咎说“让他泡,泡坏了算我的”

殷无咎说“反正他也修炼不了,泡了也是浪费”

谢长卿说“灵池的水有温养经脉之效,对林公子有好处”

顾长夜没说话,但也沒反对。

孟长渊倒是说了句“泡呗,又不费什么事”。

于是林清寒就这么厚着脸皮隔三差五地去灵池泡一泡。

今夜他照例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泡进池中。

灵池的水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泡进去之后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连那条废脉都好像没那么碍事了。

林清寒靠在池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舒服得直叹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喃喃自语“以前在醉仙楼泡澡的那些水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洗脚水。”

他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漫过肩膀。

池面有着薄薄的白雾,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来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林清寒快睡着了。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山都震了一下,灵池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溅了林清寒一脸。

他被惊得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池边缩了缩。

“怎么回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竖起耳朵听。

又一声巨响,比刚才更近。

林清寒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一股狂暴的灵气波动从远处席卷而来,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灵池的水开始不安分地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林清寒的修为虽然低,但感知力不差,毕竟这二十多年全靠这个保命。

他立刻就判断出来,这股灵气波动不对劲,太狂暴了,完全不像是正常修炼时该有的状态。

走火入魔。

他心里一沉,刚想从池子里爬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那黑影来得极快,快到林清寒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灵池的水被撞得四溅,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池边,一手撑在岸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光照亮了那张脸。

林清寒瞳孔一缩。

“孟……孟长渊?”

苍岳峰峰主孟长渊此刻的样子狼狈得令人心惊。

他平日里豪迈爽朗的面容扭曲着,浓眉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随时要破体而出。

他的衣袍被狂暴的灵气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心魔侵蚀的痕迹。

“走……”孟长渊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石头上磨

“快走……”

林清寒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孟长渊这是走火入魔了,而且看起来非常严重。

他下意识地就要往池边爬,但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不是他胆小,是孟长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元婴期的灵气失控,对于他一个筑基都勉强的人来说,就像是一头暴怒的巨龙面前站着一只蚂蚁。

他哆嗦着爬到了池边,刚要翻出去——

孟长渊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地锁住了他。

林清寒浑身一僵。

“我让你走!”孟长渊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一手捂着自己的头,指甲几乎嵌进了皮肉里,整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抗争

“快……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林清寒拼命地想爬出去,但他的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得抬不起来。

孟长渊身上的灵气外泄得太厉害,整个灵池都被他的气势笼罩着,林清寒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种级别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逃了。

他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半个身子撑上了岸,结果手一滑,“扑通”一声又摔回了池子里。

孟长渊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不再挣扎了。

或者说,他的心魔占了上风。

林清寒刚从水里冒出头来,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

孟长渊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紧紧地箍在怀里。

“孟——”林清寒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憋得通红,“孟长渊你——”

孟长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将脸埋进了林清寒的颈窝里。

林清寒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孟长渊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不正常的热度,喷在他的脖颈上。

孟长渊的鼻子抵着他的锁骨,像是在闻什么东西不是那种刻意带有攻击性的嗅闻,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汲取,像是一头濒临疯狂的野兽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东西。

林清寒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孟长渊箍着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那股狂暴的灵气依然在孟长渊体内翻涌,但奇怪的是,被孟长渊抱在怀里之后,那些外泄的灵气对他的压迫感反而减轻了一些。

不是孟长渊收敛了,而是那些灵气在碰到他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棱角,变得柔和了。

林清寒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孟长渊抱得太紧了。

紧到他快要喘不上气。

“孟……孟长渊……”林清寒艰难地开口,声音被挤得变了形

“你……你松一点……我要死了……”

孟长渊没有松。

但他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林清寒的视线。

近距离之下,林清寒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渴望。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林清寒忽然就不怕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害怕失去的感觉,他懂。

他太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唉,我没事。”

他嘟囔着说出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孟长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灵池边,莫名地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长渊的红眸微微颤了颤。

他依然没有松手,但箍着林清寒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

他低下头,再次将脸埋进林清寒的颈窝,鼻尖抵着林清寒的动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让他暴躁不安的力量在林清寒的气息里一点一点地消融。

林清寒能感觉到孟长渊的心跳隔着两层衣袍,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膛。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心跳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

林清寒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孟长渊的怀里,任由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紧紧地抱着自己。

灵池的水汽氤氲在他们周围,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团模糊的暗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清寒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孟长渊的怀抱很暖和,暖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他到灵山宗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虽然是在一个走火入魔的人怀里,虽然姿势别扭得要命,虽然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就是很安心。

他说不清这种安心感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孟长渊抱着他的方式不是禁锢,不是占有,而是一种依赖。

林清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彻底靠在了孟长渊的胸口上。

他睡着了。

孟长渊依然没有松手。

他抱着怀里这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人,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

心魔在他体内翻涌、咆哮、挣扎,但每一次试图冲破桎梏的时候,都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按回去。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怀里这个人。

来自于林清寒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灵气,不是法术,不是任何孟长渊认知范围内的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气息。

一种与生俱来刻在骨血里的特质。

孟长渊的意识在心魔的浪潮中沉沉浮浮,偶尔浮上水面的时候,他会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

林清寒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走火入魔的人不该有理智的。

但孟长渊在这个夜晚,有。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意志有多坚定。

而是因为怀里这个人。

因为林清寒。

他抱着林清寒,在灵池边坐了一整夜。

月光从东边走到西边,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灵池的水面从翻涌不止渐渐恢复平静

孟长渊眼中的红光在黎明时分彻底褪去了。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缕晨光正好穿过树梢,落在林清寒的睫毛上。

孟长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愣了很久。


林清寒蜷缩在他怀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猫,中衣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沾着一点灵池的水渍。

他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离谱。


孟长渊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臂。


他的胳膊已经麻了,不是普通的麻,是那种被灵气反噬加上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之后完全失去知觉的麻。

但他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林清寒,慢慢地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走火入魔。灵气失控。

他冲到了灵池边。


然后是林清寒。


是他抱着林清寒,死死地、不肯放手地抱着,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孟长渊的耳根慢慢地红了。


他孟长渊,苍岳峰峰主,元婴期大能,七百三十岁的老祖宗级别的人物,昨晚像一只失控的野兽一样冲进灵池,把一个筑基期的小废物从水里捞出来,然后抱着人家闻了一整夜。


丢人。


太丢人了。


但丢人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孟长渊的心沉了下去。


他内视了一圈自己的丹田和经脉,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心魔削弱了。


不是暂时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实实在在地削弱了。

那些纠缠了他数百年根深蒂固的黑色纹路,淡了一层。

虽然只是一层,但对于一个被心魔折磨了数百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变化。


孟长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怀里的林清寒,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然后他闭上眼,仔细地感应了一下心魔的状态。


确实是削弱了。


而且不是药物、阵法或外力镇压的结果。那股让他平静下来的力量,来自于——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清寒的睡颜上。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


也许是因为他的体质。


也许……他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孟长渊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自己失去理智时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莫名的渴望。

他的身体、他的灵气、他的心魔,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靠近他。

抱住他。

不要放手。


对于一个活了七百多年的人来说,这种本能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孟长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将林清寒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林清寒的脸颊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意从指尖传了过来,像是触碰到了一个微温的暖炉。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手指流入经脉,所过之处,残存的心魔余烬像是被水浇过一样,又熄灭了几分。


孟长渊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林清寒的睡颜,眼中闪过一道深思的光芒。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清寒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孟长渊没听清,但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僵住了。


“……算了”他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仰头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醒了再说吧。”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偶尔蹭一蹭他的胸口,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孟长渊低头看着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疑问。


林清寒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能让走火入魔的元婴期修士平静下来的秘密。


孟长渊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至少,要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香甜的林清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又迅速压了下去。


“醒了可别怪我,是你自己没跑掉的。”


林清寒在梦里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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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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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怎么遍地是哥哥

作者: 孤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