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变了个味。
说不上变好还是变坏。沈硕清还是天天来,早上带早饭,中午带午饭,下午帮忙干活。陈思淮还是让他来,让他带,让他帮忙。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东西,薄薄的,透明的,看得见对面但摸不着。
像隔了层纸。
陈思淮知道那层纸是什么。沈硕清也知道。但谁都没戳。
沈硕清没再问“你喜不喜欢我”这种话。陈思淮也没再提“你为什么三年不出现”那茬。两人照常说话,照常吃饭,照常蹲在多肉架子前面跟胖胖打招呼。但说话的时候,中间总是隔着那么一点距离。
以前沈硕清帮他干活,递花的时候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谁都不会多想。现在碰到了,两人都会顿一下,然后装作没发生。
以前沈硕清蹲在架子前面跟胖胖说话,陈思淮站后面看着,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现在看着,心里会多跳一下。
以前沈硕清说“明天见”,陈思淮回“嗯”,很自然。现在回“嗯”之前,会多想一秒。
纸很薄。薄到能看见对面的人影,能听见对面呼吸。但就是捅不破。
陈思淮有时候想,要不就说了吧。十年了,还不够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怕说了之后,那层纸不是破了,是变成一堵墙。
沈硕清也是。他比以前更勤快了,来得更早,走得更晚。有时候公司明明有事,他也要先来店里待一会儿,说“路过”。陈思淮知道不是路过。但他不戳穿。
两人就这么耗着。像两团火中间隔了层纸,谁都不敢先烧。
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七点多,陈思淮正在二楼洗碗。沈硕清刚走,晚饭是在店里吃的,陈思淮炒了两个菜,沈硕清吃得干干净净。碗还没洗完,手机在客厅响了。
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来看。
来电显示:妈妈。
他接起来。“喂,妈妈。”
“思淮啊,吃饭了吗?”祝清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电视机的背景音。
“吃了。你呢?”
“也吃了。你宋叔今天做的鱼,剩了不少,我说明天接着吃。”祝清影说着顿了一下,“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店里忙不忙?”
“还行。”
祝清影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跟妈说话也还行还行的。”
陈思淮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真还行。”
“行吧行吧,你说还行就是还行。”祝清影顿了顿,“昭昭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嗯。”
“她说五一去你那儿了?”
“嗯,待了一天。”
“她说你瘦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没瘦。”
“她说瘦了,”祝清影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一瘦下巴就尖,她看得出来的。”
陈思淮没说话。
“思淮啊,”祝清影的声音轻了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妈说?”
陈思淮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祝清影沉默了几秒。“那妈问你个事。”
“嗯。”
“你有没有谈恋爱?”
陈思淮愣了一下。他看着客厅的窗户,窗外天快黑了,最后一缕光落在窗台上。
“没有。”他说。
“没有?”祝清影的语气有点意外,“你都二十四了,该谈了吧?”
“不急。”
“怎么不急?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陈思淮没接话。他爸。祝清影很少提他爸,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可能说漏嘴了,可能故意的。
“妈不是催你,”祝清影说,“就是问问。你一个人在外面,开个店,忙起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要是有个人在身边,妈也放心。”
陈思淮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说话。电视机的背景音还在,是个什么综艺节目,有人在笑。
“妈妈。”他说。
“嗯?”
“我有件事跟你说。”
祝清影那边顿了一下。“什么事?”
陈思淮沉默了两秒。他看着窗户,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着客厅的灯,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我喜欢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但祝清影没说话。
陈思淮坐在那儿,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过了大概十几秒,祝清影开口了。
“你确定?”
“确定。”
又是几秒的沉默。
“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中。”
祝清影没说话。陈思淮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呼吸了一下,有点重。
“妈妈?”他叫了一声。
“在呢,”祝清影的声音有点哑,“在呢。”
“你……”陈思淮顿了一下,“你生气吗?”
祝清影沉默了一会儿。“生什么气?”
“就是……这个。”
“这个怎么了?”祝清影说,“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妈生什么气。”
陈思淮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白的,什么都没有。
“思淮啊,”祝清影说,“你以前不跟妈说这些,是不是怕妈不接受?”
陈思淮没回答。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祝清影的声音有点抖,“你爸在的时候你不说,你爸走了你也不说,搬到妈这儿来你还是不说。妈以为你是跟妈不亲,后来才知道,你就是这种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
陈思淮听着,没打断。
“你那个病,”祝清影说,“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陈思淮愣了一下。“不是。”
“真的?”
“不全是。”
祝清影又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真的?”
“真的。”
祝清影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那就好。”
两人都没说话。电视机的背景音还在,但好像远了。
“妈妈,”陈思淮先开口了,“你不问问我喜欢谁?”
祝清影顿了一下。“你想说吗?”
陈思淮想了想。“想。”
“那你说。”
陈思淮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沈硕清的脸。在方特戴着猫耳朵发箍的那个,在火锅店涮毛肚的那个,在多肉架子前面蹲着跟胖胖说话的那个。
“他叫沈硕清,”陈思淮说,“高中同学。”
“高中的?”
“嗯。大学也是同学,一个宿舍。”
祝清影没说话,在听。
“他对我挺好的,”陈思淮说,“高中给我带早饭,大学也是。我生病的时候他陪着。我爸走的时候,他……他在。”
陈思淮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拥抱。高一那年冬天,在他爸那个旧房子里,沈硕清抱着他,说“你还有我”。
“他现在也在,”陈思淮说,“他天天来店里。”
祝清影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没说?”
“没。”
“为什么?”
陈思淮想了想。“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祝清影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样。”
陈思淮愣了一下。“我爸?”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不敢说。天天在我家楼下转悠,转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我问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祝清影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笑,“你爸那个脸红的呀,跟煮熟的虾似的。”
陈思淮没说话。他从来没听过这些事。他爸在他记忆里,就是那个坐在旧椅子上喝酒的人。红着脸,眯着眼,不说话。
原来他爸也脸红过。
“思淮啊,”祝清影说,“妈跟你说,有些话不能一直憋着。你憋了这么多年,憋出病来了。值不值得?”
陈思淮没回答。
“妈不是催你,”祝清影说,“就是心疼你。”
陈思淮握着手机,嗓子有点堵。
“行了,”祝清影说,“不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店。”
“嗯。”
“那个……沈硕清,”祝清影顿了一下,“下次带回来给妈看看。”
陈思淮愣了一下。“妈妈。”
“怎么了?”
“你刚才还说不是催我。”
祝清影笑了一声。“妈就是看看,又不干嘛。你都喜欢人家这么多年了,妈看看怎么了?”
陈思淮没说话,耳朵热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挂了。”
“妈妈。”
“嗯?”
“谢谢。”
祝清影沉默了一下。“谢什么,我是你妈。”
电话挂了。
陈思淮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客厅的灯亮着,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盆文竹上。他看着那盆文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巷子里的灯亮着,石板路湿湿的,今晚没下雨,可能是哪家浇花洒的水。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的。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沈硕清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今天下午,沈硕清发的那条“到了”。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了一会儿,又掏出来。
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三个字,觉得有点蠢。才八点多,睡什么睡。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沈硕清回得很快。“没。怎么了?”
陈思淮想了想,打字:“没事。”
沈硕清发了个问号。
陈思淮又打了一行字:“我妈刚才打电话了。”
沈硕清:“说什么了?”
陈思淮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打字:“问我有没有谈恋爱。”
沈硕清没回。
陈思淮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条:“我说没有。”
沈硕清还是没回。
陈思淮看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沈硕清回了一条:“哦。”
一个字。一个句号。
陈思淮盯着那个“哦”看了好几秒。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经常回“哦”,沈硕清说过他——“你能不能换个词”。现在轮到沈硕清回“哦”了。
他打字:“你哦什么?”
沈硕清:“没什么。”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行。”
发出去之后他后悔了。行什么行?什么就行?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沈硕清没回。
陈思淮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他又按亮。暗了,又按亮。重复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按亮的时候,沈硕清回了一条。
“你妈还说什么了?”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他打字:“没说什么。”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条:“就问了问。”
沈硕清:“问什么了?”
陈思淮:“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硕清:“你怎么说?”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说有。”
发出去之后他心跳快了一下。
沈硕清:“谁?”
陈思淮看着那个字,心跳更快了。他打字:“不告诉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幼稚了。二十七岁的人了,说不告诉你。
但沈硕清没回。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陈思淮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屋。他把客厅的灯关了,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
沈硕清:“行。”
一个字。一个句号。
跟陈思淮刚才回的那个“行”一模一样。
陈思淮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字,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人学他。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进卧室,躺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沈硕清回的那条消息。“行。”一个字,一个句号。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祝清影说的那些话——“你憋了这么多年,憋出病来了。值不值得?”沈硕清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值不值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说了那些话之后,好像没那么重了。
不是全说出来了,是说了一部分。跟祝清影说了,跟沈硕清说了一点。像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点光。
不多,但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窗外的巷子里安静了,狗不叫了,蛐蛐也不叫了。
他听着那片安静,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硕清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陈思淮正在门口搬花,看见他的车拐进来,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硕清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
“早饭。”
陈思淮接过来。两人之间还是那层薄纸,但今天好像比昨天更薄了一点。说不上来哪儿薄了,就是感觉不一样。
“今天是什么?”陈思淮问。
“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
“那家包子铺今天又没开门。”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那家包子铺周二不开门。”
沈硕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门口贴着呢,周一至周日营业,周二休息。你去了五次了都没看见?”
沈硕清想了想。“好像真没看见。”
陈思淮没说话,拿着袋子进店了。沈硕清跟在后面,进去之后先去了多肉架子那边。
“胖胖,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等会儿你可以晒晒太阳。”
陈思淮在收银台后面打开袋子,拿出煎饼果子咬了一口。脆的,热乎的,里面夹着薄脆和鸡蛋。
沈硕清蹲够了,站起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也拿出一个煎饼果子开始吃。
两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沈硕清先开口的。“你昨晚几点睡的?”
陈思淮想了想。“十一点多。”
“我十二点。”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你干嘛了?”
“加班。”
“加那么晚?”
“嗯,项目快上线了。”
陈思淮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了,沈硕清帮着收拾了。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干活。陈思淮去整理花架。
干到一半,陈思淮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陈昭昭发来一张照片——她和那个男朋友的合照,两人在学校门口站着,笑得很开心。
配的文字:“哥,好看吗?”
陈思淮打字:“还行。”
陈昭昭发了个愤怒的表情。“你能不能夸一句?”
陈思淮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挺配的。”
陈昭昭发了个笑脸。“这还差不多。”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哥,你那个朋友呢?”
陈思淮看了一眼沈硕清。沈硕清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
他打字:“在。”
陈昭昭:“在干嘛?”
陈思淮:“加班。”
陈昭昭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在你那儿加班?”
陈思淮:“嗯。”
陈昭昭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哥。”
陈思淮:“嗯?”
陈昭昭:“你是不是喜欢他?”
陈思淮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硕清,沈硕清没看他,还在敲键盘。
他低头打字:“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陈昭昭发了个愤怒的表情。“我二十了!”
陈思淮:“二十也是小孩。”
陈昭昭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行吧行吧,不管你们了。反正你们俩都有问题。”
陈思淮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打字:“什么意思?”
陈昭昭:“没什么意思。我去上课了。”
陈思淮把手机放回收银台上,继续干活。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陈昭昭那句话——“反正你们俩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中午的时候陈思淮做了饭。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红烧肉。沈硕清吃得挺香,吃完还添了半碗饭。
“你最近饭量大了。”沈硕清说。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话多了。”
沈硕清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陈思淮没理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沈硕清也站起来,抢着去洗碗。
“我来。”沈硕清说。
“不用。”
“你做饭了,我洗碗。”
陈思淮看着他,没争,把碗给他了。
沈硕清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沈硕清的背影宽宽的,肩挺直,腰挺窄。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陈思淮看着,忽然想起祝清影昨晚说的话——“你憋了这么多年,憋出病来了。值不值得?”
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硕清的背影,张了张嘴。
“沈硕清。”
沈硕清回头。“嗯?”
陈思淮看着他。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沈硕清的手泡在水里,肥皂泡沾在手指上。
“没什么。”陈思淮说。
沈硕清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洗碗。
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薄纸还在。
但他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又薄了一点。
说不上来哪儿薄了。
就是薄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中了一盆多肉,非要买。妈妈嫌贵,小女孩就在那儿哭。陈思淮看着那小孩,想起上次也有个小孩在店里哭。
“这盆今天打折,”他说,“二十。”
妈妈看了他一眼,付了钱,带着小女孩走了。小女孩抱着那盆多肉,眼睛还红着,但笑了。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等他忙完了,走过来说:“你又打折了。”
陈思淮没说话。
“那盆平时卖二十五。”
“小孩喜欢。”
沈硕清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心软。”
陈思淮没理他,继续干活。
傍晚的时候沈硕清说要走了。公司有点事,得回去一趟。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思淮。”
“嗯?”
“你昨晚说的那个……有喜欢的人。”
陈思淮看着他。
“那个人,”沈硕清说,“我认识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他看着沈硕清,沈硕清也看着他。门口的夕阳照进来,落在沈硕清身上,把他半边脸照成橘色的。
陈思淮张了张嘴。他想说认识。想说就是你。想说了这么多年了,从高一就开始了。
但他没说。
“你猜。”他说。
沈硕清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吧。”
风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陈思淮站在店里,看着门口。夕阳照在地板上,黄黄的,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胖胖,”他说,“他问我那个人他认不认识。”
桃蛋没反应。
“我没说。”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盆桃蛋。胖胖胖乎乎的,叶子挤在一起,像个小包子。
他看着它,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该说了?”
桃蛋没理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窗外的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橘红一片。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他觉得,也许哪天海风一吹,那层薄纸就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