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号晚上，陈思淮正在店里收拾，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沈硕清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陈思淮看着这四个字，打字：“干嘛？”

沈硕清：“去方特。”

陈思淮愣了一下。方特？那个游乐场？

他打字：“你多大？”

沈硕清发了个问号。

陈思淮又打了一条：“方特不是小孩去的吗？”

沈硕清回得很快：“谁说的？大人也能去。”

陈思淮想了想，他确实没去过方特。小时候没机会，长大了没时间。

他打字：“你请客？”

沈硕清：“嗯。”

陈思淮：“那去。”

沈硕清发了个表情，是那只橘猫在跳舞。

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

陈思淮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个“哦”。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上楼，他站在衣柜前面发了会儿呆。

明天穿什么？

他想了想，拿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简单点，反正去游乐场又不是去相亲。

他把衣服放椅子上，躺到床上。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沈硕清为什么突然要去方特？

五一放假，公司休息，闲得慌？

可能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五月三号早上七点半，陈思淮被手机震醒。

他拿起来看，沈硕清的消息：“起了没？”

他打字：“起了。”

沈硕清：“我在路上了，八点到。”

陈思淮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三十五。

他坐起来，去洗漱。下楼的时候开了店门，把门口的绣球挪出去。

刚弄完，沈硕清的车就到了巷子口。

陈思淮锁了门，走过去。

沈硕清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点。

陈思淮上车，系安全带。

“你今天穿这么正式？”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正式吗？”

“比你平时正式。”

沈硕清想了想。

“可能是衣服的问题。”

陈思淮没说话。

车发动，往城北开。方特在那边，开车要一个小时。

路上沈硕清放了歌，还是那种嗓子哑哑的乐队。陈思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吃过早饭没？”沈硕清问。

“没。”

“我就知道。”沈硕清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陈思淮打开，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的时候。”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路过？他家到花店那条路上哪有卖三明治的？

他没问，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里面夹着火腿、鸡蛋、生菜，还挺好吃的。

“好吃吗？”沈硕清问。

“嗯。”

“另一个也是你的。”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我吃过了。”

陈思淮没说话，继续吃。吃完一个，把另一个放回袋子里。

“留着中午吃。”他说。

沈硕清笑了一下。“方特有吃的。”

“那也留着。”

沈硕清没再说什么。

开到方特的时候快九点了。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沈硕清找了个位置停下，两人往门口走。

门口有个巨大的城堡，五颜六色的，看着挺梦幻。到处是小孩，跑来跑去的，还有卖气球的和卖发箍的。

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城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走啊。”沈硕清在前面喊他。

他跟上去。

沈硕清已经去买票了，拿着手机在自助机上操作。买完票回头看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票。

“走吧。”

两人检票进去。里面更大，到处是游乐设施，过山车、旋转木马、大摆锤、跳楼机。音乐声很大，人的尖叫声也很大。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过山车，咽了口口水。

“你想玩哪个？”沈硕清问。

陈思淮指了指那个旋转木马。

沈硕清看着他。

“认真的？”

陈思淮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硕清说，“走吧。”

两人往旋转木马那边走。排队的大多是小孩和家长，陈思淮站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小孩，有的还不到他腰那么高。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抬头看他，眼睛大大的，手里拿着一个棉花糖。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小女孩问。

陈思淮愣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我跟他一起的。”他指了指后面的沈硕清。

小女孩看了看沈硕清，又看了看他，说：“你们是好朋友吗？”

陈思淮想了想。“嗯。”

小女孩点点头，转回去吃棉花糖了。

沈硕清在后面笑了一声。

陈思淮回头看他。“笑什么？”

“没笑。”

轮到他们了。陈思淮挑了一匹白色的马，坐上去。沈硕清坐在他旁边那匹蓝色的上面。

音乐响了，木马开始转。慢悠悠的，跟小孩玩似的。

陈思淮坐在上面，看着周围。远处有人在过山车上尖叫，声音传过来，尖尖的。

他转头看沈硕清。沈硕清也坐在马上，一手扶着杆子，一手拿着手机。

“看这边。”沈硕清说。

陈思淮转头，咔嚓一声，沈硕清拍了一张。

“你干嘛？”

“拍照。”

“删了。”

“不删。”

木马继续转，沈硕清又拍了几张。陈思淮躲来躲去，但地方就这么大，躲哪儿都被拍。

“沈硕清你能不能别拍了？”

“不能。”

转了三圈，木马停了。两人下来，陈思淮走在前面，沈硕清跟在后面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张不错，”沈硕清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陈思淮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沈硕清跟上来，指着前面的过山车。“玩那个？”

陈思淮看了一眼。过山车很高，轨道弯来弯去的，上面的人叫得跟杀猪似的。

“你玩吧，”他说，“我看看就行。”

“害怕？”

“不是害怕，是没必要。”

沈硕清看着他。“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必要上去受那个罪。”

沈硕清笑了。“行吧，那就不玩。”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卖的是烤肠和玉米。沈硕清停下来，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他一根。

陈思淮接过来，咬了一口。挺香的，外面脆脆的，里面热乎。

“好吃吗？”沈硕清问。

“嗯。”

“那边还有卖棉花糖的，你要不要？”

陈思淮看着他。“我多大了？”

“跟年龄没关系，”沈硕清说，“想吃就吃。”

陈思淮想了想。“不要棉花糖，太甜了。”

沈硕清点点头，没勉强。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卖发箍的摊位。各种发箍，有兔耳朵的，有猫耳朵的，有米老鼠的，花花绿绿摆了一架子。

沈硕清停下来，看着那些发箍。

陈思淮也停下来，看了一眼。“你要买？”

沈硕清没回答，拿起一个猫耳朵发箍，黑色的，毛茸茸的。

“你戴这个应该好看。”

陈思淮看着他。“我不戴。”

“试试嘛。”

“不试。”

沈硕清已经掏钱了。付完钱，拿着发箍看着陈思淮。

“低头。”

陈思淮往后退了一步。“沈硕清你别闹。”

“没闹，”沈硕清往前走了一步，“试试。”

“不试。”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旁边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一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他们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要戴猫耳朵！”

陈思淮脸红了。

沈硕清趁他愣神，直接把发箍戴他头上了。

陈思淮伸手要摘，沈硕清抓住他的手腕。

“别摘，好看。”

陈思淮看着他。沈硕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真的好看。”沈硕清说。

陈思淮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沈硕清，沈硕清也看着他。

旁边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说“好可爱”。

陈思淮把手放下来。

“拍完就摘。”他说。

沈硕清笑了，掏出手机。陈思淮站在那儿，头上戴着猫耳朵发箍，一脸不情愿。

沈硕清拍了一张，看了看。“再来一张，笑一个。”

“不笑。”

“那你别动。”

又拍了一张。沈硕清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

陈思淮把发箍摘下来，塞回他手里。

“你的了。”

沈硕清接过发箍，看了看。“那我留着。”

他把发箍放进包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打气球那种，打中多少奖励玩偶。沈硕清停下来，看了一眼奖品架子最大的那个是一只橘猫，胖乎乎的，跟海苔挺像。

“想要那个。”沈硕清说。

陈思淮看了一眼。“你行不行？”

沈硕清付了钱，拿起枪。姿势挺标准，眯着一只眼，瞄准。

砰。没中。

砰。没中。

砰。擦边。

老板在旁边喊：“加油加油！还有七发！”

沈硕清又打了几发，中了两个。离大奖还差得远。

最后中了五个气球，老板给了一个小玩偶，是一只小黄鸭，巴掌大。

沈硕清拿着那只小黄鸭，看了看。

“太小了。”

陈思淮看着他。“你还想要那个橘猫？”

“嗯。”

“你枪法不行。”

沈硕清看着他。“你行你上。”

陈思淮看了看那个摊位，又看了看那把枪。“多少钱一局？”

“三十。”

“太贵了。”

沈硕清已经扫码付钱了。把枪递给陈思淮。

“打不中算我的。”

陈思淮接过枪。他没用过这种枪，手感挺沉的。他学着沈硕清刚才的姿势，眯着眼，瞄准。

砰。中了。

老板愣了一下。“哎哟，不错啊！”

砰。又中了。

砰。又中了。

连中三发。沈硕清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

砰。第四发，中了。

砰。第五发，中了。

老板脸都绿了。

最后十发全中。老板把那只最大的橘猫玩偶拿下来，递给陈思淮，表情跟割肉似的。

“给，您的奖品。”

陈思淮接过那只橘猫玩偶，挺大的，抱了个满怀。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他，笑了。

“你厉害。”

陈思淮把玩偶塞他怀里。“你的了。”

沈硕清抱着那只橘猫，低头看了看。“比海苔还胖。”

“跟你挺配的。”

沈硕清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都胖。”

沈硕清笑了，抱着那只橘猫，腾出一只手来拍他肩膀。“陈思淮，你嘴越来越损了。”

陈思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个休息区，找了个长椅坐下。沈硕清把那只橘猫玩偶放在旁边，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他一瓶。

陈思淮喝了一口，看着前面。

前面有个舞台，有人在表演，唱歌跳舞的，台下围了一圈人。

“饿不饿？”沈硕清问。

“还行。”

“那边有吃的，去看看？”

两人站起来，往小吃街那边走。小吃街挺长的，两边全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烤串、炸鸡、章鱼小丸子、炒年糕、臭豆腐、冰淇淋、奶茶。

陈思淮看着那些吃的，忽然觉得饿了。

“想吃什么？”沈硕清问。

“都行。”

沈硕清看着他。“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说都行？”

陈思淮想了想。“烤串。”

沈硕清走到一个烤串摊位前，买了一大把。羊肉的、牛肉的、鸡翅的、鱿鱼的，什么都有。

他把那一大把递给陈思淮。“拿着。”

陈思淮接过来，挺沉的。“你买这么多干嘛？”

“吃啊。”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开始吃烤串。陈思淮吃了一串羊肉，挺香的，孜然味重。

沈硕清吃了一串鸡翅，然后看着他吃。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陈思淮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饿了。”

“早上不是吃了三明治吗？”

“那是早上。”

沈硕清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吃完烤串，沈硕清又去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芋泥。他把原味的递给陈思淮。

陈思淮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要原味？”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是原味。”

陈思淮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每次喝奶茶都是原味。但沈硕清怎么知道的？他们没一起喝过几次奶茶。

他看了沈硕清一眼。沈硕清正在喝芋泥那杯，表情挺自然。

他没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拍照的地方，有个卡通人偶站在那儿，跟游客合影。是一个很大的兔子，粉红色的，耳朵老长。

沈硕清停下来，看着那只兔子。

“你要合影？”陈思淮问。

“你合。”

“我不合。”

“合一个嘛，”沈硕清说，“来都来了。”

陈思淮看着他。他发现沈硕清今天特别喜欢说“来都来了”。

沈硕清已经走过去跟那只兔子说了什么，兔子点点头，朝他这边招手。

陈思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沈硕清掏出手机，对着他。“站好。”

陈思淮站在兔子旁边，表情僵硬。

“笑一个。”

陈思淮勉强扯了扯嘴角。

沈硕清拍了一张，看了看。“不行，太难看了。重来。”

他又举起手机。“想想开心的事。”

陈思淮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沈硕清刚才抱着那只橘猫玩偶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咔嚓。沈硕清拍到了。

“这张不错。”他看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陈思淮走过来要看，沈硕清把手机收起来了。“不给你看。”

“为什么？”

“怕你删。”

陈思淮没说话。

两人逛到下午两点多，把整个园区逛了一大半。玩了几个项目——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激流勇进。激流勇进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湿了，沈硕清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

陈思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硕清看他。“笑什么？”

“你头发，”陈思淮说，“像刚洗完头没吹干。”

沈硕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湿透了。他看着陈思淮，也笑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陈思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两人站在那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沈硕清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陈思淮接过来，擦了擦脸和脖子。

“那边有卖衣服的，”沈硕清指着前面，“去买一件换上？”

陈思淮看了看那家店，卖的都是园区纪念品，T恤上印着卡通图案。

“不用，”他说，“一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

“大夏天的，感什么冒。”

沈硕清没再说什么。

两人找了个太阳地儿站着晒了一会儿，衣服干得差不多了。陈思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的时候看见沈硕清在看手机。

“看什么呢？”

沈硕清抬头。“没什么，看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同事？”陈思淮问。

“嗯，”沈硕清说，“她们也在方特。”

陈思淮愣了一下。“你同事也在？”

“嗯，四个女生，结伴出来玩的。”沈硕清往前面看了一眼，“就在那边。”

陈思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有个卖冰淇淋的摊位，四个女生站在那儿，正在买冰淇淋。其中一个穿着碎花裙，一个扎着丸子头，一个戴着墨镜，一个背着个很大的双肩包。

“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陈思淮问。

沈硕清犹豫了一下。“去吧。”

两人往那边走。走到跟前，沈硕清朝她们扬了扬手。

“你们也来了？”

四个女生同时转头。看见沈硕清的时候，表情都有点惊讶。

“沈总？！”碎花裙那个先开口，“您也来方特？”

沈硕清点点头。“放假，出来转转。”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表情有点微妙。陈思淮站在旁边，注意到她们看沈硕清的眼神，不是那种随便看到同事的眼神，是那种有点紧张、有点拘谨的。

丸子头那个看了陈思淮一眼，问沈硕清：“这位是？”

沈硕清看了陈思淮一眼。“朋友。”

四个女生又对视了一眼。墨镜那个把墨镜摘下来，看着陈思淮，笑了一下。“你好。”

陈思淮点点头。“你们好。”

气氛有点尴尬。四个女生站在那儿，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硕清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碎花裙那个先开口了。“沈总，那我们先走了，您慢慢玩。”

沈硕清点点头。“嗯。”

四个女生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陈思淮听见她们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几个词。

“沈总居然来方特……”

“那个男的谁啊？”

“他说是朋友……”

“你见过沈总跟朋友出来玩吗？”

“没有……”

她们走远了，声音听不见了。

陈思淮转头看沈硕清。沈硕清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跟那四个女生说话的时候，他的脸是平的，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冷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转头看陈思淮，表情又变回来了，嘴角带着一点笑。

“走吧，”他说，“那边还有个过山车没看呢。”

陈思淮看着他。“你刚才……”

“嗯？”

“没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思淮走在沈硕清旁边，脑子里在想刚才那一幕。

他从来没见过沈硕清那个样子。

对别人冷冷的，话少，表情淡。

但转头看他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会笑、会逗他、会给他买烤串的沈硕清。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沈硕清对别人好像也是这样——客气，礼貌，但隔着一层东西。

对他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沈硕清对谁都这样。

原来不是。

“想什么呢？”沈硕清在旁边问。

陈思淮回过神。“没想什么。”

“你从刚才就发呆。”

陈思淮看了他一眼。“你对你同事，一直那样？”

沈硕清愣了一下。“哪样？”

“就……冷冷的。”

沈硕清想了想。“可能吧。我跟她们不太熟。”

“那是你公司的同事。”

“公司的也不一定熟。”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了？”

“没怎么。”

沈硕清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陈思淮跟在后面，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两人逛到下午四点多，把整个园区都逛完了。陈思淮腿有点酸，坐在长椅上不想动了。

沈硕清在旁边坐着，手里还抱着那只橘猫玩偶。

“累了？”沈硕清问。

“嗯。”

“那回去吧。”

两人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硕清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猫耳朵发箍，递给陈思淮。

“最后拍一张。”

陈思淮看着他。“不是说拍过了吗？”

“那是里面的，”沈硕清说，“门口的还没拍。”

陈思淮犹豫了一下，接过发箍，戴上了。

沈硕清举起手机。陈思淮站在门口，背后是那个五颜六色的城堡，夕阳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咔嚓。

沈硕清看了看照片，笑了。

“这张最好看。”

陈思淮走过来要看，沈硕清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回去再给你看。”

陈思淮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两人往停车场走。上车之后，陈思淮靠在椅背上，腿还是酸的。

沈硕清发动车，往市区开。

车上放着首英文歌，陈思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陈思淮。”沈硕清忽然说。

“嗯？”

“今天开心吗？”

陈思淮想了想。

“还行。”

沈硕清笑了一下。“还行就是开心。”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夕阳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

他想起刚才那四个女生说的话。

“你见过沈总跟朋友出来玩吗？”

“没有。”

他转头看了沈硕清一眼。沈硕清在开车，侧脸被夕阳照着，轮廓很清楚。

他忽然觉得，今天确实挺开心的。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天快黑了。沈硕清把车停在巷子口，陈思淮解了安全带。

“明天干嘛？”沈硕清问。

“开店。”

“那我明天来。”

陈思淮看着他。“你今天不累？”

“累，”沈硕清说，“但还是要来。”

陈思淮没说话，推门下车。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硕清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花店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之后，他站在店中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他今天带我去方特了。”他说。

桃蛋没反应。

“他还给我戴了猫耳朵。”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上楼，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沈硕清的消息。

“到家了。”

陈思淮打字：“嗯。”

沈硕清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戴着猫耳朵发箍站在城堡前面的那张，夕阳照着，影子拉得老长。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确实在笑。

自己都没发现。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删了。”

沈硕清发了个表情，是那只橘猫摇头。

然后又发了一条：“不删。”

陈思淮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烤串、奶茶、橘猫玩偶、猫耳朵发箍、那四个女生说的话。

还有沈硕清转头看他时的那个笑。

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巷子里安静得很，远处有蛐蛐在叫。

他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今天确实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