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陈思淮搬去了他妈那儿。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那个海螺,还有那件沈硕清给他的衣服还有他爸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穿,叠得好好的放在书包最底层。
他妈开车来接他的时候,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陈思淮拎着一个行李袋下来,站在她面前。
他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陈思淮也没说话。
他对他妈没什么恨,也没什么怨。当年离婚的时候他才十岁,不懂那些事。后来知道了,也理解了跟一个天天喝酒的男人过日子,确实不容易。
但理解归理解,亲近不起来。
“上车吧。”他妈说。
陈思淮点点头,把行李袋放后备箱,坐进后座。
车开了,他妈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昭昭知道你今天来,特别高兴。”他妈说。
陈思淮“嗯”了一声。
“她老念叨你,说想哥哥了。”
陈思淮又“嗯”了一声。
他妈没再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进了一个小区。小区挺新的,绿化不错,楼下停着一排车,都挺干净。
陈思淮看着窗外,心想:比他原来那个地方好多了。
车停在一栋楼前面,他妈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坐电梯上六楼,他妈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哥!”
陈昭昭扑上来,抱着他胳膊。
陈思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陈昭昭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等你半天了!”
陈思淮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昭昭今年十四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跟他妈年轻时候挺像。
“嗯。”他说。
陈昭昭撇了撇嘴。
“你就一个嗯?”
陈思淮想了想。
“来了。”
陈昭昭被他逗笑了。
“行吧行吧,进来进来!”
她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陈思淮被她拽着,进了门。
客厅挺大的,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开着,正放什么综艺节目。
一个男人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他笑着说,“正好,饭快好了。”
陈思淮看着他。
宋庭,他妈的再婚对象。他见过几次,人挺和气,话不多,对他和陈昭昭都客客气气的。
“宋叔。”他叫了一声。
宋庭点点头:“先坐,马上开饭。”
陈思淮在沙发上坐下。
陈昭昭挨着他坐,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
“哥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特别好喝,下次我带你去!”
“哥你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哥你那个学校怎么样?老师凶不凶?”
陈思淮被她问得头晕,就“嗯”“哦”“还行”地应付着。
陈昭昭也不嫌他话少,继续叽叽喳喳。
陈思淮听着她说话,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他妈和宋庭一直给他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个鱼我做的,你尝尝。”
“排骨炖烂了,好嚼。”
陈思淮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埋头吃。
陈昭昭在旁边笑。
“哥你好像小猪。”
陈思淮抬头看她。
“你才是猪。”
陈昭昭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你终于说话了!”
陈思淮不理她,继续吃。
吃完饭,陈昭昭拉着他去参观房间。
房间是他妈提前收拾好的,不大,但挺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外面能看见小区的花园。
“这本来是客房,”陈昭昭说,“妈收拾了好久,还买了新床单。”
陈思淮看着那张床,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你喜不喜欢?”陈昭昭问。
陈思淮点点头。
陈昭昭笑了。
“那就好!”
她在床边坐下,晃着腿。
“哥,你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陈思淮想了想。
“应该是。”
“那太好了!”陈昭昭眼睛又亮了,“以后天天能见到你了!”
陈思淮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没分开,她老跟在他后面跑,喊“哥哥哥哥哥”。他嫌烦,但也没赶她走。
后来分开了,一年见不了几次。
现在又住一起了。
“嗯。”他说。
陈昭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已经开始规划以后的事了。
“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我带你去看电影!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真的特别好喝,你一定要试试!”
陈思淮听着她说,没打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想,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一天晚上,陈思淮没睡好。
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枕头是新的,什么都新。
但就是睡不着。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他爸,想那个老房子,想沈硕清。
不知道沈硕清现在在干嘛。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把手机放下。
躺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
给沈硕清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没回。
他又把手机放下。
刚放下,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沈硕清回的消息:“没,写作业呢。”
陈思淮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安心了点。
他打字:“哦。”
沈硕清:“新家怎么样?”
陈思淮想了想,打字:“还行。”
沈硕清发了个表情,是只猫翻白眼。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能不能换个词?”
陈思淮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想起陈昭昭也说过这话。
他打字:“挺好的。”
沈硕清:“房间大吗?”
陈思淮:“不大。”
沈硕清:“够住就行。”
陈思淮:“嗯。”
沈硕清:“明天学校见。”
陈思淮看着那五个字,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到学校,沈硕清已经在座位上了。
陈思淮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后背就被戳了一下。
他回头。
沈硕清递过来一个东西。
陈思淮一看,是个面包,包装上写着“红豆馅”。
“给你。”沈硕清说。
陈思淮愣了一下。
“干嘛?”
“早饭,”沈硕清说,“你没吃吧?”
陈思淮想说我吃了,但没说出口。
他接过面包。
“谢谢。”
沈硕清笑了一下,转回去看书了
陈思淮把面包塞进抽屉里,转回去看黑板。
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坐在老位置。
陈思淮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说写作业,写的什么?”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数学,那张卷子。”
陈思淮想起来了,昨天确实发了一张数学卷子,后天要交。
“你写完了?”
“快了。”
“最后一道大题你写了没?”
沈硕清顿了一下。
“还没。”
陈思淮看着他。
“你卡在第几问?”
“第二问。”
陈思淮没说话,把早上顺手叠进校服口袋里的数学卷子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沈硕清低头一看,上面写满了步骤,最后一道题全做完了。
“你写完了?”
“嗯。”
沈硕清抬头看他。
“你怎么写这么快?”
“昨天睡不着,就写了。”
沈硕清看着那张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借我抄一下。”
陈思淮看着他。
“你不是说快了?”
“那是骗你的。”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看着沈硕清一脸坦然地开始抄他的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真的。
抄完了,沈硕清把卷子还给他。
“谢了。”
陈思淮接过卷子,塞进校服口袋里。
“你下次别骗人。”
沈硕清看着他。
“那你下次别问我。”
陈思淮愣了一下。
沈硕清已经低头吃饭了。
陈思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那你下次别问我。”
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吃完饭,两人往教室走。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沈硕清忽然停住了。
陈思淮也停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边上那窝野猫,正蹲在那儿晒太阳。
三只,一只橘的,一只黑的,一只花的。
沈硕清蹲下来,看着它们。
“陈思淮。”
“嗯?”
“你说它们叫什么名字?”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什么?”
“名字,”沈硕清说,“它们总得有个名字吧。”
陈思淮看着他。
“你给它们起?”
“嗯。”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已经开始了。
他指着那只橘猫:“这只叫老张。”
陈思淮愣了一下。
“老张?”
“嗯,像我们班老张,你看它那表情,眯着眼,跟老张上课睡着了一样。”
陈思淮看了一眼那只橘猫。
确实眯着眼,懒洋洋的。
他又看了一眼沈硕清。
沈硕清一脸认真。
“那只黑的,”沈硕清指着那只黑猫,“叫周四。”
陈思淮愣住了。
“周四?”
“嗯,”沈硕清说,“因为今天是周四。”
陈思淮沉默了。
他看着沈硕清,沈硕清也看着他。
“怎么了?”沈硕清问。
“没怎么,”陈思淮说,“就是觉得你这起名水平……”
“怎么了?”
“挺随便的。”
沈硕清笑了。
“随便怎么了,”他说,“它们又不挑。”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继续指着那只花猫。
“这只叫小花。”
陈思淮看着他。
“小花?”
“嗯。”
“太普通了吧?”
沈硕清想了想。
“那就叫小花二号。”
陈思淮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花猫,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为什么是二号?”
“因为以前有只小花,”沈硕清说,“去年冬天不见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硕清,沈硕清的表情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忽然觉得,沈硕清好像比他想的更在意这些猫。
“那就叫小花二号。”陈思淮说。
沈硕清转头看他。
“你也觉得行?”
“嗯。”
沈硕清笑了一下。
转回去,对着那三只猫说:“老张,周四,小花二号,你们记住了吗?”
三只猫没理他。
沈硕清也不介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
走到一半,陈思淮忽然说:“沈硕清。”
“嗯?”
“你以前给猫起过名字?”
沈硕清想了想。
“嗯,以前小区里有只橘猫,叫大橘。还有只白的,叫小白。”
陈思淮看着他。
“就这些?”
“还有一只黑的,”沈硕清说,“叫煤球。”
陈思淮愣了一下。
“煤球?”
“嗯,黑得像煤球。”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沈硕清起名字的风格很统一,看见什么就叫什么。
“那以后呢?”他问。
“什么以后?”
“以后遇到别的猫,叫什么?”
沈硕清想了想。
“看情况吧,”他说,“橘的就叫老张二号、老张三号,黑的就是煤球二号,花的就是小花三号、小花四号。”
陈思淮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以后学校里的猫都叫老张、周四、煤球、小花。
然后他笑了。
沈硕清看他。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
沈硕清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跑完步,陈思淮扶着膝盖喘气。
沈硕清又出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
陈思淮接过水,喝了一口。
“谢了。”
沈硕清点点头。
两人往操场边上的台阶走,坐下来休息。
阳光挺好的,晒得人暖洋洋的。
陈思淮靠着台阶,眯着眼睛。
沈硕清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忽然说:“陈思淮。”
“嗯?”
“你那边,住得习惯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沈硕清。
沈硕清看着前面,没转头。
“就问问。”
陈思淮想了想。
“还行。”
沈硕清没说话。
陈思淮又说:“就是有点不自在。”
沈硕清转头看他。
“怎么不自在?”
陈思淮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他说,“不是自己家。”
沈硕清看着他。
“他们对你不好?”
“不是,”陈思淮说,“挺好的。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沈硕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不是外人。”
陈思淮看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
“你是我朋友,”他说,“你不是外人。”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硕清,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热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到操场边上,又看见那三只猫。
老张还在晒太阳,周四蹲在旁边舔爪子,小花二号在追一只蝴蝶。
沈硕清停下来,看着它们。
“老张,”他说,“下午好。”
老张眯着眼,没理他。
沈硕清也不介意,继续走。
陈思淮跟着他,忽然说:“你每天都跟它们打招呼?”
“嗯。”
“为什么?”
沈硕清想了想。
“因为它们在,”他说,“就想打个招呼。”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是我朋友。”
他想,也许对沈硕清来说,朋友就是这样的。
跟猫打招呼,给人带水,抄作业,坐在一起不说话。
他想,也许这就是沈硕清的方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样挺好的。
出了校门,两人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沈硕清忽然说:“陈思淮。”
“嗯?”
“周末有空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
“干嘛?”
“去海边?”
陈思淮看着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
“就……去走走。”
陈思淮想起去年秋天那次去海边。
他想起那个海螺,现在还放在他枕头边。
“好。”他说。
沈硕清笑了一下。
“那周六下午,老地方。”
陈思淮点点头。
车来了,陈思淮上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沈硕清站在站台上,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开动了。
他看着沈硕清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点,然后看不见了。
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沈硕清为什么叫他去海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他又约我去海边。他还给猫起了名字,老张,周四,小花二号。他说我是他朋友。”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想起沈硕清说“你是我朋友”的时候,那个表情。
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觉得那句话,比什么都有用。
他闭上眼睛。
嘴角动了一下。
周六下午,陈思淮一点半就到了栈桥。
他站在那儿,看着海。
今天天气比去年秋天好,太阳晒着,海风没那么凉。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他看着那些海鸥,发着呆。
两点整,沈硕清又出现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往这边跑。
跑到跟前,喘着气说:“等久了吧?”
陈思淮摇头。
“刚到。”
沈硕清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往栈桥上走。
栈桥上人还是很多,有游客,有拍照的,有卖贝壳的。
陈思淮走在沈硕清旁边,忽然发现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去年秋天来的时候,他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好像自然多了。
“你那个妹妹,”沈硕清忽然说,“现在跟你住一起?”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的。”
陈思淮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嗯,”他说,“她话多。”
沈硕清笑了一下。
“多好,热闹。”
陈思淮没说话。
走到栈桥尽头,还是那个亭子。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海。
海鸥在飞,叫声远远的传过来。
“陈思淮。”沈硕清说。
“嗯?”
“你以后,”沈硕清说,“想考哪个大学?”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硕清会问这个。
“不知道。”他说。
沈硕清看着他。
“没想过?”
陈思淮想了想。
“想过,但不知道能考上哪个。”
沈硕清点点头。
“我想考海大。”
陈思淮转头看他。
“海大?”
“嗯,”沈硕清看着海,“就在这边,离家近。”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沈硕清。
那时候他害怕,觉得自己出问题了。
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但他还是没说。
“你呢?”沈硕清转头看他。
陈思淮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想考哪儿?”
陈思淮张了张嘴。
他想说海大。
但他没说出来。
“还没想好。”他说。
沈硕清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继续看着海。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陈思淮一看,是个小袋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几颗糖。
“给你。”
陈思淮接过来。
“什么糖?”
“水果糖,”沈硕清说,“我妈买的,我不爱吃。”
陈思淮看着那袋糖,愣了一下。
又是“不爱吃”。
他想起高中这大半年,沈硕清“不爱吃”的东西太多了。鸡腿、红烧肉、排骨、苹果、橘子、糖。
他以前信。
现在不信了。
但他没戳穿。
“谢谢。”他说。
他把糖揣进口袋里。
两人又在海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车来了。
陈思淮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硕清站在那儿,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往前开,沈硕清越来越远。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袋糖。
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水果糖,各种颜色的,在阳光下亮亮的。
他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挺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道往后跑,树往后跑,人往后跑。
他想,海大挺好的。
离家近。
离他也近。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又写了一句话。
“他说想考海大。我没说我也想。糖挺甜的。”
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
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全是沈硕清的脸。
他想,可能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但那袋糖还在枕头边,他伸手摸了摸。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