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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煎饼果子

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思淮解了安全带,坐那儿没动。

沈硕清也没催他,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思淮说:“你今天一天都在这?”

“嗯。”

“公司真没事?”

“有事,”沈硕清说,“但不想去。”

陈思淮转头看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表情挺平静。

“你这人,”陈思淮说,“是不是有病?”

“有,”沈硕清说,“你昨天问过了。”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

沈硕清也跟着下来。

两人往巷子里走,走到花店门口,陈思淮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进去,沈硕清也跟着进去。

进去之后沈硕清先去了多肉架子那边,蹲下来看那盆桃蛋。

“胖胖,”他说,“下午好,我回来了。”

陈思淮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跟它汇报行程?”

“嗯,”沈硕清头也不回,“它想知道。”

“它不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

陈思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硕清蹲在那儿,又跟那盆桃蛋说了两分钟的话。说什么陈思淮没仔细听,就听见什么“下午去接人了”“你好像又胖了”“等会儿给你浇水”。

说完了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什么?”

“晚饭,”沈硕清说,“你还没吃吧?”

陈思淮想了想。

确实没吃。中午吃完到现在,就喝了杯水。

“随便。”他说。

沈硕清看着他。

“陈思淮。”

“嗯?”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随便?”

陈思淮愣了一下。

沈硕清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情挺认真的。

“你想吃什么就说,”沈硕清说,“不用怕麻烦我。”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总说随便。沈硕清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沈硕清问他想去哪儿,他说随便。沈硕清问他周末干嘛,他说随便。

他那时候不是真的随便。

是不敢说。

怕说了,沈硕清觉得他烦。

“我想吃火锅。”他说。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走。”

陈思淮看着他笑,耳朵有点热。

他低头把围裙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跟着沈硕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挤在几个小盆中间。

“你跟它说一声,”他说,“我们出去吃饭了。”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他说,“你等我一下。”

他走回去,蹲下来,对着那盆桃蛋说:“胖胖,我们去吃饭了,你好好看家。”

说完站起来,走回来。

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他。

“行了?”他问。

“行了,”沈硕清说,“它同意了。”

陈思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人往外走,走到巷子口,上车。

沈硕清发动车,问:“想吃什么火锅?”

“辣的。”

“多辣?”

“能多辣多辣。”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吃辣。”

“现在吃了。”

沈硕清没说话,打了把方向盘,往东边开。

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重庆老火锅”,字都褪色了,看着有些年头。

陈思淮看着那招牌。

“你来过?”

“嗯,”沈硕清说,“以前跟朋友来过,挺正宗的。”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沈硕清接过来,递给陈思淮。

“你点。”

陈思淮接过菜单,翻了翻。

“锅底要辣的,”他说,“毛肚、黄喉、鹅肠、嫩牛肉、鸭血、土豆、藕片、金针菇……”

他点了一串,点完了抬头看沈硕清。

沈硕清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干嘛?”陈思淮问。

“没干嘛,”沈硕清说,“就是看看。”

陈思淮把菜单递给他。

“你看看还要什么。”

沈硕清接过来,加了两样,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上菜的时候,两人坐着。

店里人不多,就三四桌。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一锅,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思淮看着那锅,咽了口口水。

沈硕清看着他。

“你行不行?”

“行。”

“别逞强。”

“不逞强。”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陈思淮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

辣。

真他妈辣。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停,又夹了一片。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他,也没说话,就给他倒了杯水。

陈思淮吃了三片,终于扛不住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沈硕清笑了。

“你不是说能吃辣吗?”

“能吃,”陈思淮说,“又没说能一直吃。”

沈硕清被他这话逗笑了。

他夹了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面不改色。

陈思淮看着他。

“你不辣?”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沈硕清想了想。

“就是还行。”

陈思淮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高中那会儿不是不能吃辣吗?”

沈硕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班里聚餐,吃的川菜,你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沈硕清看着他,没说话。

陈思淮也看着他。

“你现在能吃了?”

沈硕清沉默了两秒。

“后来练的。”

“练这个干嘛?”

沈硕清没回答。

他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陈思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但他没问。

两人继续吃。

吃到一半,陈思淮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陈昭昭:“哥,我下周回青岛。”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打字:“回来干嘛?”

陈昭昭回得很快:“放假啊,五一不是快到了吗?”

陈思淮想了想,好像是快到五一了。

他打字:“哦。”

陈昭昭:“你就一个哦?”

陈思淮:“不然呢?”

陈昭昭发了个表情,是一只兔子在翻白眼。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怎么样?”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

他打字:“还行。”

陈昭昭:“真的?”

陈思淮:“嗯。”

陈昭昭:“那你店里忙吗?”

陈思淮:“还行。”

陈昭昭:“你能不能换个词?”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硕清在旁边问:“谁啊?”

“我妹,”陈思淮说,“说下周回来。”

沈硕清愣了一下。

“陈昭昭?”

陈思淮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沈硕清顿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

陈思淮想了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沈硕清没解释,继续吃。

陈思淮低头继续回消息。

陈昭昭:“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思淮:“说。”

陈昭昭:“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他打字:“没。”

陈昭昭:“真的?”

陈思淮:“真的。”

陈昭昭:“那你刚才为什么笑?”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刚才笑了吗?

他打字:“吃火锅呢,你咋知道的?”

陈昭昭:“我猜的,吃火锅有什么好笑的?”

陈思淮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硕清。

沈硕清正在涮鹅肠,一脸认真。

他低头继续打字:“你问这个干嘛?”

陈昭昭:“随便问问。”

陈思淮:“哦。”

陈昭昭:“那我回来找你玩。”

陈思淮:“好。”

陈昭昭:“带我去吃好吃的。”

陈思淮:“嗯。”

陈昭昭发了个表情,是一只兔子比心。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沈硕清看他一眼。

“你妹说什么?”

“说下周回来。”

“哦。”

陈思淮想了想,又说:“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思淮。

“你怎么说?”

“说没。”

沈硕清点点头,没说话。

陈思淮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陈思淮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到快九点,两人终于吃完了。

陈思淮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觉得整个人都快撑死了。

沈硕清去结了账,回来看他。

“走不走?”

“走不动。”

沈硕清笑了一下。

“那坐会儿。”

陈思淮坐着,看着窗外。

外面天全黑了,街上人不多,有几家店还亮着灯。

沈硕清也坐着,没催他。

坐了一会儿,陈思淮站起来。

“走吧。”

两人往外走,上车,往回开。

路上陈思淮靠在椅背上,有点困。

车里放着歌,不知道什么乐队,主唱嗓子有点哑。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光。

开到一半,沈硕清忽然说:“陈思淮。”

“嗯?”

“你妹问的那个问题。”

陈思淮转头看他。

沈硕清看着前面的路,没转头。

“你怎么想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沈硕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谈恋爱的事。”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沈硕清还是没转头。

“我就是问问,”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陈思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陈思淮说:“没怎么想。”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没怎么想是什么意思?”

“就是,”陈思淮说,“没想过。”

沈硕清点点头,没再问了。

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九点半。

陈思淮解了安全带,坐那儿没动。

沈硕清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说:“你到了。”

“嗯。”

陈思淮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硕清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花店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之后,他站在店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小声说:“他说以后陪我去。”

桃蛋没反应。

他又说:“他问我怎么想的。”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藤蔓还好好的,一根都没掉。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沈硕清蹲在多肉架子前面说话的样子。

跟傻子似的。

但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到三楼,进卧室,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

沈硕清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嗯。”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那盆桃蛋,你明天还来看吗?”

沈硕清回得很快:“看。”

陈思淮:“哦。”

沈硕清又发了一条:“顺便看你。”

陈思淮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耳朵热了。

他打字:“谁要你看。”

沈硕清回了个表情,是那只橘猫在笑。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像只猫。

他看着那只猫,忽然说:“他明天还来。”

猫没理他。

他把眼睛闭上。

嘴角还翘着。

窗外的巷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然后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陈思淮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来一看,七点十分。

沈硕清:“起了没?”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三秒。

他打字:“起了。”

沈硕清:“我到巷子口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口,沈硕清蹲在地上,面前蹲着那只橘猫老黄。

老黄仰着头,等着投喂。

沈硕清从兜里掏出东西,放在地上。

老黄低头吃。

陈思淮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去洗漱。

然后下楼,开门。

刚把门口的绣球挪出去,沈硕清已经走过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陈思淮看着他。

“你又带猫粮了?”

“嗯,”沈硕清说,“习惯了。”

陈思淮让开门口,让他进去。

沈硕清进去之后,先去多肉架子那边蹲着。

陈思淮站在后面,听见他在说话。

“胖胖,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挺好,等会儿你可以晒晒太阳。”

陈思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硕清回头看他。

“笑什么?”

“没笑。”

沈硕清看着他,也笑了。

“你笑了。”

“没。”

“有。”

陈思淮不跟他争,转身去收银台那边。

沈硕清站起来,走过来,把袋子放收银台上。

“早饭。”

陈思淮打开袋子,发现今天换了花样——不是包子,是煎饼果子,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你买的?”

“嗯,”沈硕清说,“那家店排队,等了十分钟。”

陈思淮看着那个煎饼果子,愣了一下。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陈思淮抬头看他。

沈硕清站在那儿,表情挺自然。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思淮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脆的,热乎的,里面夹着薄脆和鸡蛋,还有甜面酱和辣酱。

“好吃吗?”沈硕清问。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笑了一下。

“好吃就行。”

陈思淮吃着煎饼果子,看着沈硕清又去多肉架子那边蹲着。

他蹲在那儿,对着那盆桃蛋说话。

“胖胖,他今天吃的煎饼果子,你闻到了吗?挺香的。”

陈思淮嘴里含着煎饼果子,差点笑喷。

这人真有意思。

跟一盆多肉汇报他吃什么。

他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开始干活。

沈硕清蹲够了,站起来,走过来。

“我帮你。”

陈思淮看他。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周日。”

“周日怎么了?”

“周日休息。”

陈思淮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周日。

他看着沈硕清。

“你们公司周日休息?”

“嗯,”沈硕清说,“我定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定的?”

“我是老板,”沈硕清说,“我说了算。”

陈思淮被这话噎住了。

他看着沈硕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已经开始动手整理花了。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他忙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沈硕清。”

“嗯?”

“你天天来,不累吗?”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他。

“不累。”

“为什么?”

沈硕清看着他,没回答。

陈思淮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硕清说:“你说为什么?”

陈思淮愣了一下。

心跳快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沈硕清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干活。

陈思淮站在原地,耳朵红透了。

他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花,没再看沈硕清。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你说为什么?

他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

陈思淮没往下想。

他不敢想。

上午又来了几拨客人。

一对老夫妻来买花,说是结婚纪念日,要买一束送给老伴儿。陈思淮给他们挑了一束粉玫瑰,老太太挺喜欢,老头子付钱的时候还偷偷多塞了二十块,说“帮我包好看点”。

一家三口来买绿植,小孩看中了一盆多肉,非要买。他妈嫌贵,小孩就在那儿哭。陈思淮看着那小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盆今天打折,十五。”

他妈看了他一眼,付了钱,带着小孩走了。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等他忙完了,走过来说:“你亏了。”

陈思淮看他。

“什么?”

“那盆多肉,”沈硕清说,“你平时卖二十五。”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心挺软。”

陈思淮低头继续干活。

“不是心软,”他说,“小孩喜欢。”

沈硕清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沈硕清又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拎着两个袋子,还是那家店的饭。

陈思淮看着他。

“你天天去,老板没问你怎么不吃腻?”

“问了。”

“你怎么说?”

沈硕清把袋子放收银台上,看着他。

“我说给人带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给谁?”

“你。”

陈思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已经开始摆饭了。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动作。

忽然想起昨晚在火锅店里,他问的那句话——“你怎么想的”。

他当时说没想过。

但好像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想。

他走过去,坐下,开始吃饭。

沈硕清也坐下,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陈思淮忽然说:“沈硕清。”

“嗯?”

“你以后,”他说,“别天天跑了。”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思淮。

“为什么?”

陈思淮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太麻烦了。”

沈硕清没说话。

陈思淮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说:“不麻烦。”

陈思淮抬头看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我愿意,”沈硕清说,“就不麻烦。”

陈思淮愣在那儿。

他看着沈硕清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没懂。

他低头继续吃饭。

耳朵红到脖子根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陈思淮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手机。

沈硕清在多肉架子那边蹲着,跟那盆桃蛋说话。

陈思淮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看了一会儿,他听见沈硕清说:“陈思淮。”

他抬头。

沈硕清蹲在那儿,手里捧着那盆熊童子。

“这盆,”他说,“能给我再拿一盆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要两盆一样的干嘛?”

“配对啊,”沈硕清说,“一盆公的一盆母的。”

陈思淮看着他。

“多肉不分公母。”

“那我分,”沈硕清说,“这盆是公的,再拿一盆母的。”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了一盆一样的熊童子,递给他。

“三十五。”

沈硕清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付完了,他把两盆熊童子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它们说:“你们好好相处。”

陈思淮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认真的?”

“嗯,”沈硕清头也不回,“认真的。”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继续坐着。

看着沈硕清在那儿摆弄那两盆多肉,摆过来摆过去,一会儿往左边挪挪,一会儿往右边挪挪,跟搞艺术似的。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沈硕清也喜欢摆弄东西。教室后面那棵榕树,他非要给它绑个绳子,说让它长直点。操场边上那窝野猫,他给它们搭了个窝,用纸箱子做的,还写了牌子——“猫咪之家”。

那时候他觉得沈硕清闲得慌。

现在还是觉得他闲得慌。

但好像也没那么闲。

傍晚的时候,沈硕清说要走了。

“公司明天有事,”他说,“得早点回去准备。”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可能来不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

“哦。”

沈硕清看着他。

“就哦?”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笑了一下。

“后天来。”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出去,又回头。

“那盆桃蛋,”他说,“帮我照顾好。”

陈思淮看着他。

“你自己不会来看?”

“会,”沈硕清说,“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笑了一下,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小声说:“他明天不来。”

桃蛋没反应。

他又说:“但后天来。”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藤蔓还好好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沈硕清刚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帮我照顾好。”

他照顾什么?

一盆多肉?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后天他还会来

那就行了。

他继续往上走。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亮了几盏。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只猫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说:“他后天来。”

猫没理他。

他把眼睛闭上。

嘴角还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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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言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