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思淮解了安全带,坐那儿没动。
沈硕清也没催他,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思淮说:“你今天一天都在这?”
“嗯。”
“公司真没事?”
“有事,”沈硕清说,“但不想去。”
陈思淮转头看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表情挺平静。
“你这人,”陈思淮说,“是不是有病?”
“有,”沈硕清说,“你昨天问过了。”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
沈硕清也跟着下来。
两人往巷子里走,走到花店门口,陈思淮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进去,沈硕清也跟着进去。
进去之后沈硕清先去了多肉架子那边,蹲下来看那盆桃蛋。
“胖胖,”他说,“下午好,我回来了。”
陈思淮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跟它汇报行程?”
“嗯,”沈硕清头也不回,“它想知道。”
“它不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
陈思淮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硕清蹲在那儿,又跟那盆桃蛋说了两分钟的话。说什么陈思淮没仔细听,就听见什么“下午去接人了”“你好像又胖了”“等会儿给你浇水”。
说完了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什么?”
“晚饭,”沈硕清说,“你还没吃吧?”
陈思淮想了想。
确实没吃。中午吃完到现在,就喝了杯水。
“随便。”他说。
沈硕清看着他。
“陈思淮。”
“嗯?”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随便?”
陈思淮愣了一下。
沈硕清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情挺认真的。
“你想吃什么就说,”沈硕清说,“不用怕麻烦我。”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总说随便。沈硕清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沈硕清问他想去哪儿,他说随便。沈硕清问他周末干嘛,他说随便。
他那时候不是真的随便。
是不敢说。
怕说了,沈硕清觉得他烦。
“我想吃火锅。”他说。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走。”
陈思淮看着他笑,耳朵有点热。
他低头把围裙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跟着沈硕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挤在几个小盆中间。
“你跟它说一声,”他说,“我们出去吃饭了。”
沈硕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他说,“你等我一下。”
他走回去,蹲下来,对着那盆桃蛋说:“胖胖,我们去吃饭了,你好好看家。”
说完站起来,走回来。
陈思淮站在门口,看着他。
“行了?”他问。
“行了,”沈硕清说,“它同意了。”
陈思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人往外走,走到巷子口,上车。
沈硕清发动车,问:“想吃什么火锅?”
“辣的。”
“多辣?”
“能多辣多辣。”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吃辣。”
“现在吃了。”
沈硕清没说话,打了把方向盘,往东边开。
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重庆老火锅”,字都褪色了,看着有些年头。
陈思淮看着那招牌。
“你来过?”
“嗯,”沈硕清说,“以前跟朋友来过,挺正宗的。”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沈硕清接过来,递给陈思淮。
“你点。”
陈思淮接过菜单,翻了翻。
“锅底要辣的,”他说,“毛肚、黄喉、鹅肠、嫩牛肉、鸭血、土豆、藕片、金针菇……”
他点了一串,点完了抬头看沈硕清。
沈硕清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干嘛?”陈思淮问。
“没干嘛,”沈硕清说,“就是看看。”
陈思淮把菜单递给他。
“你看看还要什么。”
沈硕清接过来,加了两样,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上菜的时候,两人坐着。
店里人不多,就三四桌。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一锅,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思淮看着那锅,咽了口口水。
沈硕清看着他。
“你行不行?”
“行。”
“别逞强。”
“不逞强。”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陈思淮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
辣。
真他妈辣。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停,又夹了一片。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他,也没说话,就给他倒了杯水。
陈思淮吃了三片,终于扛不住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沈硕清笑了。
“你不是说能吃辣吗?”
“能吃,”陈思淮说,“又没说能一直吃。”
沈硕清被他这话逗笑了。
他夹了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面不改色。
陈思淮看着他。
“你不辣?”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沈硕清想了想。
“就是还行。”
陈思淮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高中那会儿不是不能吃辣吗?”
沈硕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班里聚餐,吃的川菜,你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沈硕清看着他,没说话。
陈思淮也看着他。
“你现在能吃了?”
沈硕清沉默了两秒。
“后来练的。”
“练这个干嘛?”
沈硕清没回答。
他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陈思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但他没问。
两人继续吃。
吃到一半,陈思淮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陈昭昭:“哥,我下周回青岛。”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打字:“回来干嘛?”
陈昭昭回得很快:“放假啊,五一不是快到了吗?”
陈思淮想了想,好像是快到五一了。
他打字:“哦。”
陈昭昭:“你就一个哦?”
陈思淮:“不然呢?”
陈昭昭发了个表情,是一只兔子在翻白眼。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怎么样?”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
他打字:“还行。”
陈昭昭:“真的?”
陈思淮:“嗯。”
陈昭昭:“那你店里忙吗?”
陈思淮:“还行。”
陈昭昭:“你能不能换个词?”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硕清在旁边问:“谁啊?”
“我妹,”陈思淮说,“说下周回来。”
沈硕清愣了一下。
“陈昭昭?”
陈思淮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沈硕清顿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
陈思淮想了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沈硕清没解释,继续吃。
陈思淮低头继续回消息。
陈昭昭:“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思淮:“说。”
陈昭昭:“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思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他打字:“没。”
陈昭昭:“真的?”
陈思淮:“真的。”
陈昭昭:“那你刚才为什么笑?”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刚才笑了吗?
他打字:“吃火锅呢,你咋知道的?”
陈昭昭:“我猜的,吃火锅有什么好笑的?”
陈思淮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硕清。
沈硕清正在涮鹅肠,一脸认真。
他低头继续打字:“你问这个干嘛?”
陈昭昭:“随便问问。”
陈思淮:“哦。”
陈昭昭:“那我回来找你玩。”
陈思淮:“好。”
陈昭昭:“带我去吃好吃的。”
陈思淮:“嗯。”
陈昭昭发了个表情,是一只兔子比心。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沈硕清看他一眼。
“你妹说什么?”
“说下周回来。”
“哦。”
陈思淮想了想,又说:“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思淮。
“你怎么说?”
“说没。”
沈硕清点点头,没说话。
陈思淮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陈思淮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吃到快九点,两人终于吃完了。
陈思淮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觉得整个人都快撑死了。
沈硕清去结了账,回来看他。
“走不走?”
“走不动。”
沈硕清笑了一下。
“那坐会儿。”
陈思淮坐着,看着窗外。
外面天全黑了,街上人不多,有几家店还亮着灯。
沈硕清也坐着,没催他。
坐了一会儿,陈思淮站起来。
“走吧。”
两人往外走,上车,往回开。
路上陈思淮靠在椅背上,有点困。
车里放着歌,不知道什么乐队,主唱嗓子有点哑。
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光。
开到一半,沈硕清忽然说:“陈思淮。”
“嗯?”
“你妹问的那个问题。”
陈思淮转头看他。
沈硕清看着前面的路,没转头。
“你怎么想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沈硕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谈恋爱的事。”
陈思淮没说话。
他看着沈硕清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沈硕清还是没转头。
“我就是问问,”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陈思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陈思淮说:“没怎么想。”
沈硕清看了他一眼。
“没怎么想是什么意思?”
“就是,”陈思淮说,“没想过。”
沈硕清点点头,没再问了。
车停在巷子口的时候,九点半。
陈思淮解了安全带,坐那儿没动。
沈硕清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说:“你到了。”
“嗯。”
陈思淮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硕清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到花店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之后,他站在店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小声说:“他说以后陪我去。”
桃蛋没反应。
他又说:“他问我怎么想的。”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藤蔓还好好的,一根都没掉。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沈硕清蹲在多肉架子前面说话的样子。
跟傻子似的。
但他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
到三楼,进卧室,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
沈硕清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嗯。”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那盆桃蛋,你明天还来看吗?”
沈硕清回得很快:“看。”
陈思淮:“哦。”
沈硕清又发了一条:“顺便看你。”
陈思淮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耳朵热了。
他打字:“谁要你看。”
沈硕清回了个表情,是那只橘猫在笑。
陈思淮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像只猫。
他看着那只猫,忽然说:“他明天还来。”
猫没理他。
他把眼睛闭上。
嘴角还翘着。
窗外的巷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然后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陈思淮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来一看,七点十分。
沈硕清:“起了没?”
陈思淮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三秒。
他打字:“起了。”
沈硕清:“我到巷子口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口,沈硕清蹲在地上,面前蹲着那只橘猫老黄。
老黄仰着头,等着投喂。
沈硕清从兜里掏出东西,放在地上。
老黄低头吃。
陈思淮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去洗漱。
然后下楼,开门。
刚把门口的绣球挪出去,沈硕清已经走过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陈思淮看着他。
“你又带猫粮了?”
“嗯,”沈硕清说,“习惯了。”
陈思淮让开门口,让他进去。
沈硕清进去之后,先去多肉架子那边蹲着。
陈思淮站在后面,听见他在说话。
“胖胖,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挺好,等会儿你可以晒晒太阳。”
陈思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硕清回头看他。
“笑什么?”
“没笑。”
沈硕清看着他,也笑了。
“你笑了。”
“没。”
“有。”
陈思淮不跟他争,转身去收银台那边。
沈硕清站起来,走过来,把袋子放收银台上。
“早饭。”
陈思淮打开袋子,发现今天换了花样——不是包子,是煎饼果子,热腾腾的,还冒着气。
“你买的?”
“嗯,”沈硕清说,“那家店排队,等了十分钟。”
陈思淮看着那个煎饼果子,愣了一下。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陈思淮抬头看他。
沈硕清站在那儿,表情挺自然。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思淮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脆的,热乎的,里面夹着薄脆和鸡蛋,还有甜面酱和辣酱。
“好吃吗?”沈硕清问。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笑了一下。
“好吃就行。”
陈思淮吃着煎饼果子,看着沈硕清又去多肉架子那边蹲着。
他蹲在那儿,对着那盆桃蛋说话。
“胖胖,他今天吃的煎饼果子,你闻到了吗?挺香的。”
陈思淮嘴里含着煎饼果子,差点笑喷。
这人真有意思。
跟一盆多肉汇报他吃什么。
他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开始干活。
沈硕清蹲够了,站起来,走过来。
“我帮你。”
陈思淮看他。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周日。”
“周日怎么了?”
“周日休息。”
陈思淮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周日。
他看着沈硕清。
“你们公司周日休息?”
“嗯,”沈硕清说,“我定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定的?”
“我是老板,”沈硕清说,“我说了算。”
陈思淮被这话噎住了。
他看着沈硕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已经开始动手整理花了。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他忙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沈硕清。”
“嗯?”
“你天天来,不累吗?”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他。
“不累。”
“为什么?”
沈硕清看着他,没回答。
陈思淮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硕清说:“你说为什么?”
陈思淮愣了一下。
心跳快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沈硕清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干活。
陈思淮站在原地,耳朵红透了。
他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花,没再看沈硕清。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你说为什么?
他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
陈思淮没往下想。
他不敢想。
上午又来了几拨客人。
一对老夫妻来买花,说是结婚纪念日,要买一束送给老伴儿。陈思淮给他们挑了一束粉玫瑰,老太太挺喜欢,老头子付钱的时候还偷偷多塞了二十块,说“帮我包好看点”。
一家三口来买绿植,小孩看中了一盆多肉,非要买。他妈嫌贵,小孩就在那儿哭。陈思淮看着那小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盆今天打折,十五。”
他妈看了他一眼,付了钱,带着小孩走了。
沈硕清在旁边看着,等他忙完了,走过来说:“你亏了。”
陈思淮看他。
“什么?”
“那盆多肉,”沈硕清说,“你平时卖二十五。”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心挺软。”
陈思淮低头继续干活。
“不是心软,”他说,“小孩喜欢。”
沈硕清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沈硕清又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拎着两个袋子,还是那家店的饭。
陈思淮看着他。
“你天天去,老板没问你怎么不吃腻?”
“问了。”
“你怎么说?”
沈硕清把袋子放收银台上,看着他。
“我说给人带的。”
陈思淮愣了一下。
“给谁?”
“你。”
陈思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已经开始摆饭了。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动作。
忽然想起昨晚在火锅店里,他问的那句话——“你怎么想的”。
他当时说没想过。
但好像不是没想过。
是不敢想。
他走过去,坐下,开始吃饭。
沈硕清也坐下,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陈思淮忽然说:“沈硕清。”
“嗯?”
“你以后,”他说,“别天天跑了。”
沈硕清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思淮。
“为什么?”
陈思淮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太麻烦了。”
沈硕清没说话。
陈思淮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沈硕清说:“不麻烦。”
陈思淮抬头看他。
沈硕清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我愿意,”沈硕清说,“就不麻烦。”
陈思淮愣在那儿。
他看着沈硕清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又好像没懂。
他低头继续吃饭。
耳朵红到脖子根了。
下午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陈思淮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手机。
沈硕清在多肉架子那边蹲着,跟那盆桃蛋说话。
陈思淮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看了一会儿,他听见沈硕清说:“陈思淮。”
他抬头。
沈硕清蹲在那儿,手里捧着那盆熊童子。
“这盆,”他说,“能给我再拿一盆吗?”
陈思淮愣了一下。
“你要两盆一样的干嘛?”
“配对啊,”沈硕清说,“一盆公的一盆母的。”
陈思淮看着他。
“多肉不分公母。”
“那我分,”沈硕清说,“这盆是公的,再拿一盆母的。”
陈思淮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了一盆一样的熊童子,递给他。
“三十五。”
沈硕清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付完了,他把两盆熊童子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它们说:“你们好好相处。”
陈思淮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认真的?”
“嗯,”沈硕清头也不回,“认真的。”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继续坐着。
看着沈硕清在那儿摆弄那两盆多肉,摆过来摆过去,一会儿往左边挪挪,一会儿往右边挪挪,跟搞艺术似的。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沈硕清也喜欢摆弄东西。教室后面那棵榕树,他非要给它绑个绳子,说让它长直点。操场边上那窝野猫,他给它们搭了个窝,用纸箱子做的,还写了牌子——“猫咪之家”。
那时候他觉得沈硕清闲得慌。
现在还是觉得他闲得慌。
但好像也没那么闲。
傍晚的时候,沈硕清说要走了。
“公司明天有事,”他说,“得早点回去准备。”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可能来不了。”
陈思淮愣了一下。
“哦。”
沈硕清看着他。
“就哦?”
陈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硕清笑了一下。
“后天来。”
陈思淮点点头。
沈硕清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出去,又回头。
“那盆桃蛋,”他说,“帮我照顾好。”
陈思淮看着他。
“你自己不会来看?”
“会,”沈硕清说,“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
陈思淮没说话。
沈硕清笑了一下,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
陈思淮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多肉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盆桃蛋。
桃蛋还是那样,胖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小声说:“他明天不来。”
桃蛋没反应。
他又说:“但后天来。”
桃蛋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藤蔓还好好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沈硕清刚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帮我照顾好。”
他照顾什么?
一盆多肉?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后天他还会来
那就行了。
他继续往上走。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巷子里的灯亮了几盏。
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只猫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说:“他后天来。”
猫没理他。
他把眼睛闭上。
嘴角还翘着。
